“对不起。”方粟下意识道歉，说完发现卷着他的手指松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话又引起了林知渺不好的回忆，懊恼转身看向垂着眼睛的林知渺，同时蜷起掌心，将那要逃跑的手指藏进手掌：“‘对不起’是因为没有及时进来，是因为让你受委屈了。”
林知渺看上去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只呆呆地盯着被抓在手心的食指，不知道神游去了哪里。
不过林知渺没有挣扎，这让方粟这几天一直悬着的心放下来点。
他顺势坐下，以平齐的视线盯着林知渺带着病气的脸，等对方回神。
林知渺动作极其缓慢地将另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伸向那只握住自己指尖的手掌，停在了……手腕的一颗小痣上。
方粟记得，那次他跟林知渺一起出差，中午在车上午休时林知渺就是像这样在他这颗痣上点了点，然后他没控制住，将林知渺的指尖握在了手心，就像现在一样。
林知渺对他这颗痣很感兴趣，不管是出于痣的本身还是其他的象征意义，两人抵死缠绵的时候，林知渺一侧头就能咬上这颗痣，舒服了也咬、受不住了咬、生气了咬、撒娇的时候也咬……
这颗痣勾起了一些不太适合这间病房的回忆，方粟强行拉着理智归位，闭了闭眼，轻声问林知渺：“你怎么知道我在？”
“我闻到你味道了。”说着，林知渺向方粟的方向凑了凑，小狗似的吸吸鼻子轻嗅着，弯着眼尾语气狡黠：“我闻到了你的味道，所以醒了过来，结果发现你不在房间……每次都是这样，真讨厌。”
“对呀，真讨厌。”方粟顺着他的话骂自己，“那你惩罚我好不好？在你开心之前不要原谅我。”
“什么惩罚都可以吗？”
“什么惩罚都可以……”方粟慷慨承诺，说完又开始后悔，小心翼翼地央求：“除了让我‘离你远点’，好不好？”
林知渺没说好不好，他撒娇似的抱怨：“方粟，我伤口好痛。”
“那我抱着你可以吗？”方粟说完，没等来林知渺的回答。
没有拒绝就是同意。
他轻手轻脚脱掉鞋子，侧着身子趟上还算宽的病床，身体弓成了一个括号，注意着不会碰到林知渺的伤口，接着像刚才一样将林知渺环在怀中，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安抚地一边轻拍、一边梳理他有些长的的头发。
林知渺被熟悉的味道包围，下意识往更深处埋了埋，鼻尖泛起了酸。
“方粟，你好像有点不一样，”良久，林知渺才开口，随口猜测道：“我伤得很严重？”
林知渺说话间的湿热气体打在方粟的胸口，他感觉林知渺的话语变成了一根长满尖刺的大手，此时正顺着毛孔穿透他的皮肉，一点点握紧那鲜血淋漓的心脏。
“对不起。”方粟再次开口道歉，这次语气中带上了悔意：“对不起，想要怎么惩罚我？让我‘离你远点’也是可以的。”
林知渺没忍住笑了起来：“天亮再罚可不可以？我今晚想睡个好觉。”
“好。”
“我醒来你还在吗？”
“在。”
“我要一睁眼就看见你。”
“好，一睁眼就让你看见我。”
方粟今晚真的很好说话，既然这样，那可以轻一点罚他。林知渺迷迷糊糊地想着。
但是也不能太轻，因为这人真的很过分，罚太轻他不会长记性的。
要罚点什么呢？
……
林知渺睡了一个好觉，一个比他意识不清昏迷时睡得还要好。
醒来时他神清气爽，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实际睁开眼睛才发现外面甚至还没天亮。
熟悉的味道将他包裹，后脑勺被兜住，发尾被一个手指无意的反复绕着，有点痒。
那人另一只空着的手正轻轻抓着林知渺的手掌，指尖被湿热的气流拂过，一根根指腹被人小心地亲吻着。
大概是感觉到林知渺醒了，方粟顿了顿，把自己正握着的那只手卷进手心，扣在脑后的手拢了拢，哑声开口：“醒了？要喝水还是上厕所？”
“不要，我有点累。”后背和腿的位置垫满了枕头被褥支撑着他，但长时间的侧边卧床还是让林知渺感觉半边身体有些难受，这不是什么大事，林知渺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就忘记了，转而开口：“方粟你把眼睛闭上。”
“闭上了。”方粟像他睡着前一样好说话。
给出肯定答案的同时，原本扣在他脑袋上的手换了位置，移到了林知渺有些僵硬的肩膀上，轻轻揉捏着，帮林知渺放松。
林知渺伸出手摸了摸，确认方粟没说谎后慢慢从对方怀里退出来一点，露出了闷得有些红的脸上带着谨慎，生怕方粟趁他不注意睁开眼睛。
方粟没睁眼，林知渺看见了那双闭得严严实实的眼睛、看见了眼下的乌黑、看见了满是胡茬的双颊和绷得很紧的下颌线……
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看上去比他这个重伤员还惨点。
“你真的没走。”林知渺看着那因为用力有些颤抖的睫毛，思维跳跃地又把话题绕回到睡前。
“我答应过你。”
林知渺不知道信没信，重新把头埋回熟悉的地方，瓮声瓮气地说：“我说了醒过来就要惩罚你哦……我想想要罚什么……”
方粟等待着林知渺的惩罚，无论是回答问题还是其他的什么，他都做好了准备。
“你是不是一晚上没睡觉？”林知渺再一次偏了话题，只问出了此时最想问的，问完还生怕方粟习惯性敷衍他，又凶神恶煞地补充：“你要是敢说瞎话敷衍我，我就不会给你被惩罚的机会了。”
方粟意识到自己在林知渺心中的信誉后除了后悔，还有些哭笑不得，不得不说林知渺真的是最了解他的人，他刚才下意识就给出了林知渺不想要的答案。
不过既然现在被抓包了，还在争取获得惩罚机会的方部长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是，我怕睡着了伤到你。”
“还有呢？”语气里带着些小得意，被握住的指尖在方粟的掌心挠了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