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一个小马扎,坐到了会议室与甲板的连接处,呼吸着新鲜空气。
林知渺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即使是这艘庞然大物,漂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时也显得那么渺小,他渐渐明白了一些宇航员在太空看见地球后的“虚无感”,除此之外大概还有释然。
最近这段时间的梦里他不再对方粟满怀怨怼,跟“方粟”安静坐在一起时林知渺内心是平静的,字面意思的平静,他什么都没想,大概是对方粟已经释然了吧,是大海的功劳。
所以今晚梦中出现的这句话,大概除了他睡前的记忆作祟外,也是冥冥中对他的宽慰?
林知渺就这样在最唯物的地方,用最不唯物的想法拆解着自己的梦境。
“扣——扣——”敲门声打断了林知渺愈发不靠谱的思绪,他回头,见到了帮他借来手中这本书的人。
张景穿着那身板正的白制服,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问:“这么晚了还不睡?”
“醒了,出来透透气。”林知渺起身,向他扬了扬手中的书:“您在执勤?”
“刚换班,准备回宿舍的时候发现这里灯还亮着。”说着要回宿舍,张景却没走,反而走进了会议室。
“那你……还不回去休息?你们这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多累啊。”
快走吧快走吧,没话说啊哥。林知渺在心中默默祈祷。
张景:“我不用站,主要是负责督查以及处理异常情况,不累。”
林知渺:“噢……那挺好……”
会议室安静下来,林知渺不太明显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最近招i人啊,但人家来都来了,他又不能赶人家走,只好把另一边的马扎拖过来,跟自己的位置并排放着,隔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刚才耽误了一会儿,宿舍其他人估计刚睡着,我这会儿回去打扰他们,等晚点再走,不会打扰林博吧?”张景坐在马扎上,还是礼貌地解释了一句。
原来如此,林知渺想到他之前看过的,张队他们那胶囊一样的四人间,顿时就理解了对方:“没事儿,反正我一个人闲着也无聊……对了,张队我们现在在哪儿啊?这个……可以说吗?”
“具体位置不可以,可以说个大概……现在赤道了。”
“嚯,怪不得这天热成这样,所以……这两天没有大风大浪是因为我们到无风带了?”林知渺来了兴趣,拖着马扎又向甲板上挪了挪,伸直脑袋朝着外面的漆黑看。
“算吧,在无风带的辐射范围内。”原本并肩而坐、面对面的人变成了一个背影,张景看着那人好奇地打量什么也看不见的海面,没跟着上前,任林知渺以这种方式来缓解一时的尴尬。
当然,他也没贴心地离开。
“你最近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看眼前的背影顿了顿,张景撵了撵虎口的茧子,“这样随意揣测评价可能不太礼貌,但是刚见到你那天你的状态……”
“很糟糕?”林知渺没回头,只用夸张的语气懊恼叹道:“我出门前还特意收拾了一下呢,没办法,刚被甩,张队多担待。”
林知渺盯着海面方向的虚空,祈祷张景听了他这话以后觉得没意思、赶紧离开,口中那些未经之言就此埋葬最好。
张景没有走,未尽之言也没有埋葬,拥有钢铁意志的张队哪会被林知渺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劝退:“那还真没眼光……我是说甩你那位。”
“……”
“那倒也没有,本来也是各人有各人的意志,没必要说这种话……”
“是我狭隘了,抱歉。”张景并没有被林知渺直接反驳后的恼怒,他顺着林知渺的话道歉,见对方没回答,沉默半晌后继续刚才的话题:“那现在呢?走出来了吗?”
“张队,有些晚了,你还不休息吗?”林知渺再次试图打断话题。
张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从自己的小马扎上起身,抚平因坐下有些蜷起地制服下摆,向前跨了两步,走到甲板边的栏杆处,面对挂着星子和圆月的海天相接处,眼前没有了那人的背影,而是把自己的背影挤进那人的眼中。
他深吸一口气,利落地喊出那人的名字:“林知渺。”
“你愿意尝试接受新的感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