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奖的吸引力过大，酒过三巡,林知渺被熟悉的同事们围了个水泄不通，纷纷来吸他的好运。

人多到甚至可以跟围在主桌给领导敬酒的队伍一较高下。

当然，大家都知道只吸林知渺还不够，纷纷要求林知渺给方粟打视频，两人一起吸。

“你们当人家方部长像咱这么闲呢？人工作去了。”林知渺开玩笑：“要不我去找一张他的照片让你们吸吸？”

众人：“……算了算了，大过年的还在外场吃沙，谁知道这吸来的是财运还是加班运？”

“这你们就不懂了。”余翊显然已经喝高了，清了清嗓子严谨分析：“加班了，就有加班费，有加班费，财运这不就来了吗？”

“你管一小时十四块的加班费叫财运吗？”乔桢仪背着包正打算离开，听见他的话又不可置信地停下来：“渺总，翊哥喝多了,已经神志不清了，赶快给他送回去吧。”

众人哄笑着，不过时间确实不早了，都互道新年快乐后便先后离开了。

林知渺尽职尽责拖着余翊往外走：“小邱博下班没？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到楼下等着，我一会儿就不跟你上楼了，还得回家收拾东西呢。”

虽然余翊已经醉得不识数了，但林知渺这句话他听懂了，一坐上车就给女朋友打电话，絮絮叨叨从抽奖说到饭菜难吃，从年会节目说到十四块加班费……

林知渺忍无可忍，冲着电话那头三两句说清缘由，然后对面毫不留情挂断。

余翊：……

“邱邱你先别嘟……我给你说方粟，就是林知渺那个跟他很不配的男朋友……”

林知渺：……

我谢谢你。

-

林知渺嫌弃地看着余翊跟着女朋友上了楼，方向盘一打开回了家。

明天一早的飞机，林知渺还没收拾行李，看着满屋“这也想带回去”“那也想带回去”的东西，林知渺干脆先去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后才开始慢悠悠收拾起来。

两个小时后，两个满满当当的行李箱终于收拾好，林知渺打了个车，直接拖着箱子出了门。

-

下飞机是十点半，手机刚打开就看见他老爸发来的定位。

林知渺用最快的速度下机、取行李，拖着行李在七拐八拐的停车场绕了半天，最后隔着老远的距离就看到他妈站在车旁冲他招手。

兴冲冲到车跟前，人还没站稳就开始对着老妈一顿夸，夸得起劲使时，窗玻璃摇下，他爸握着方向盘不满地滴了一声。

林知渺继续营业：“哎呦，这是谁呀，是我老爸吗？我还以为我妈找了个小鲜肉来当司机呢。”

“行了行了，别夸了再给你爸夸得找不着北，先上车吧。”妈妈看着林父的嘚瑟的表情，嫌弃地打断了父子两的一唱一和。

林父不满道：“李女士，刚刚你怎么不说先上车呢？”

父母又开始斗嘴，林知渺笑嘻嘻地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跳上了车。

上次回来还是一年前，跟南方的潮湿不同，林知渺的家乡是典型的北方气候，又干又冷，白雪铺得了厚厚一层，天空上还在不断飘着雪花。

林知渺将这久违的景色拍了下来，就要不要发朋友圈纠结了半天，直到车开进自家院子的时候才下了决定。

把照片发给了方粟。

方粟的回复是两天后到的。

那天除夕，林知渺中午一醒就下意识摸手机，果然看见方粟三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就三个字加一个标点：回家了？

废话文学。

林知渺啧了一声，回了个意味不明的句号。

对方没回，大概正跟外场同事过年。

晚上，一家人围在圆桌上吃年夜饭。

农村鞭炮很热闹，噼里啪啦的声音盖过了电视里喜庆的音乐，连带着从早上开始一直振动不停地手机也没引起林知渺的注意。

直到吃过年夜饭收拾完，准备出去放烟花时林知渺才想起搁在一旁的手机，带着一起出了门。

院子里只有房檐下挂着两个火红的灯笼，天空被五光十色的焰火占据。

相邻的院子的邻居们也出来了，大家都是挨着在一起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相当于半个亲人了，看见林知渺一家三口，都热情寒暄着。

隔壁一个小孩看见林知渺怀里抱着两大包的烟花，兴奋地跑到他面前，闹着让林知渺给他们放。

“放放放，你们都在一边站好，谁先站好我先给谁发仙女棒哈。”林知渺拿出当年在学校闲得没事儿考教资练出来的功力，三两下就把叽叽喳喳的小孩忽悠安静了。

带着一群孩子玩儿了大半个小时，林知渺的手都快冻僵了，他蹲在房檐下，借了点屋子里涌出的热气，看着院里疯跑的小孩摸出了手机。

长辈们都已经进了屋，正一边看晚会一边聊天。

几个小孩为了不被父母父母叨叨“像你之渺哥哥学习考个好大学”，依旧赖在院子里放炮、堆雪人，林知渺也不想进去，免得被叨叨“什么时候谈恋爱结婚”。

想想就崩溃。

几十条消息中，林知渺准确地找到了方粟刚才回复的那张照片。

照片正中间是一张铺着塑料膜的圆桌，大红色的桌布、油腻腻的玻璃转盘，十来个菜，看起来是那边的工作人员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照片是两个小时前发过来的，算算这时候应该已经结束了。

林知渺不知道方粟这时有没有其他的安排，毕竟是过年，所以没打算打扰他，只拍了张院子里玩儿得正开心的小朋友的照片发了过去。

出乎意料，方粟这次的消息回得很快。

【方??不善言辞??粟：新年快乐。】

林知渺也回了个新年快乐，然后直接问方粟现在有没有空视频。

回答他的是一个视频邀请。

猝不及防的提示音吓得林知渺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地上。

他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为了保暖随意围在脸上的围巾和把自己显得像秃头一样的帽子，确保自己看起来有个人样后，才随意地接起视频。

“在外面玩儿？”

穿着上次那件灰色宽松毛衣的方粟出现在了屏幕中央，还是上次那个简陋的小房间，安静得林知渺甚至能听见对方说话时的回声。

林知渺有些移不开眼，盯着屏幕里那个胡子拉碴的人一时间忘了回话，直到天空中一个巨大的烟花炸开，他才反应过来，刻意垂下了双眼。

屏幕里的林知渺露了个眼睛，由于光线不太好，看起来来有些失真，他挪了两步，把自己挪到房檐的白炽灯下：“对，带小孩放烟花呢，你现在……没事儿？”

“嗯。”方粟姿态放松地靠在已经掉漆的猪肝色木沙发上，看起来没有因为一个人在异地过年情绪不好：“这边平时就没什么人，这两天人更少了，招待所都只有两个本地老人值班，年夜饭是基地厨师借招待所厨房做的。”

好惨。林知渺听着他的描述，都已经脑补出他那边的冷清了，干脆把镜头翻转，把天空中的璀璨绽放的烟花和追逐笑闹的小孩一起框进了镜头。

天空中又飘起了小雪，孩子们兴奋地尖叫，林知渺伸出手去接，那只冻得通红的指尖闯进方粟的眼中，画面中的他明显愣住了。

林知渺偷偷提了提嘴角，将接到雪花的手指凑到了镜头前：“你那边下雪了吗？”

带着笑意的声音通过通信设备在空荡没有人气的招待所响起，让这个破旧的小房间活了起来。

“现在没下。”方粟的声音有些哑，他还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确认了才继续回答：“但是外面在刮风，很大的风，沙子和积雪被卷得满天飞。”

林知渺：“没有组织点活动吗？还是你没去参加。”

林知渺这猜测还真是摸准他的性子，方粟自嘲地提了提嘴角：“是没组织，大家都急着回房给家里打电话呢。”

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孩点了一个窜天猴。

——“砰”的一声，在林知渺的心里炸开。

心念微动，冲动下林知渺脱口而出：“那你呢？”

你在联系谁？

方粟没说话，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

长时间的沉默让林知渺有些无所适从，他庆幸自己正藏到了镜头背后，不安才没被不停颤动的眼睫出卖。

反观一直呆在画面中心的方粟，他的表现实在过于平静，甚至还单手点起了一支烟，闲适地吸了起来。

那股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焦躁再次用上心头。

今天是除夕，也是跟方粟分隔两地的第十一天，无论是从今天的氛围还是从林知渺的个人感情出发，他都不想跟方粟有矛盾。

实际上，他从来都不想跟方粟有矛盾。

两人间存在很多不可调和的矛盾，但就林知渺来说，他一直在努力忽略掉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