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烟草味中，林知渺隐隐闻到另一种描述不出来的味道，这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倒是冲淡了令人皱眉的二手烟味。

林知渺竟然没那么讨厌沿着两扇大开的车窗扑面而来的白烟了。

他下意识吸气，注意到了对面方粟探究的目光后，不动声色地压下了胸口的起伏，皱着眉偏头躲开了他本就该厌恶的白烟。

拿着香烟的手搭在窗沿上，方粟依旧在讲着电话，只是目光全然落在了“突然出现”的林知渺身上。

准确来说，是林知渺注视着他的眼睛上。

“挂、电、话。”林知渺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直勾勾盯着方粟，一字一顿地朝他做着口型。

方粟挑眉，没有动作，只是加快了语速，飞快结束了正在说的公事，然后在手机对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说了声“挂了”。

他盯着林知渺，动作刻意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朝后一扔。

手机落到副驾座位上时大概碰到了什么，发出了“砰”的一声，不过听见的两个人都没有在意，他们仍旧不错眼地对视。

“烟灭了。”林知渺这次出了声，眉头依旧紧锁，语气不耐：“不然我现在就给行政举报你在吸烟区外违规吸烟。”

“林组长，非技术类的文件你理解起来可能确实很困难。”方粟示威似的又将烟放进自己嘴里吸了一口，轻佻地吐出烟圈， “这里不属于“办公区”或者“生产区”，这是停车场、是我自己的车里，行政管不了我。”

话里挑衅意味昭然若揭，动作却很恰恰相反，他干脆地把未尽烟头按在了黑亮的车门上。

林知渺却是一听他的语气就烦躁，刚刚回忆起来的什么初见印象全都抛到了脑后。

“……那麻烦方部长管好你的烟，别来我的私人地界霍霍我的鼻子。还有，也请方部长安静一点，办公就去办公区……当然，我不建议你现在继续压榨员工，毕竟方部长对制度体系文件研究这么深入， ‘下班时间’是什么意思不难理解吧？”

方粟没接话，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升起车窗玻璃熄了火，在林知渺犹豫要不要为对方的不礼貌下车进一步交涉时，方粟开了门。

为了配合林知渺轿车的高度，方粟没有下车，而是将身子转向外面、双脚踩地，面对着林知渺。

他撑着下巴看着对方，语气疑惑且无辜，甚至还带了点愧疚：“我又吵到你了？”

这些微的愧疚被林知渺捕捉到，没发出来的脾气很轻易地哑了火，林知渺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脾气太大了、准备放软语气问他什么叫“又”，却没想到那人又继续开口：“不过……，林组长怎么在这么不隔音的车里午休？公司亏待我们林组长一间宿舍了？”

才换车不久的林知渺：“……”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方粟身长腿长，两辆车停得又近，他身子前倾，人已经凑到了林知渺的窗边，可以清楚看见对方微微发红的耳垂，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晒得太热了。

方粟反手撑着座椅又向前挪了挪：“但是打扰到林组长休息，总归是我的不对，我还是该道个歉。”

林知渺：“……”

气死了。

林知渺有些无力，烦躁地闭上眼。

只一瞬，他又转头拿过放在一边手机，看了眼时间——午休时间只有四十分钟，这会儿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林知渺不想再把宝贵的午休浪费在跟方粟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上，他重新坐正侧头看向方粟，言简意赅：“我睡了，你别吵。”

林知渺有不按时午休就偏头痛的毛病，所以不论工作忙成什么样，他一定会午睡，哪怕是眯五分钟，对他来说都是剩下半天的救赎。

没等方粟有什么反应，林知渺直接升起玻璃、戴上眼罩侧身躺了回去，留给方粟一个漆黑的车窗和车窗内隐约的背影。

想到方粟还没有关车门，林知渺静静等着他离开，有意识地撑着不停往下耷拉的眼皮——毕竟，他可不想被这人一会儿离开的动静吵醒。

没想到的是，一直到他撑不住睡着，也没等来那关门声。

本就不长的午休时间耽搁了一会儿后更短了，林知渺感觉自己刚睡着没多久闹钟就响了，他条件反射地关了闹钟，又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

这一觉睡得久违的舒服，十几分钟的睡眠时间，林知渺还做了个梦。

大概是睡前脑子全是方粟的原因，他梦到了几个月前的方粟。

那天在电梯里跟方粟互相做完自我介绍后，林知渺本想顺势跟对方在食堂约个午饭，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方粟就被总经理喊走住了，说是有工作要聊。

林知渺不想听总经理侃侃而谈他的打油诗，想着这顿饭以后再吃也不迟，当即端着餐盘转身，坐到了其他同事身边。

等他磨磨唧唧吃完饭，方粟那个位置上已经空了。

林知渺撇撇嘴，回到工位，按照正常的社交流程先从群里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方粟很快就通过了他的申请。

林知渺率先打开了方粟的朋友圈，发现对方半年可见的朋友圈里什么内容也没有后，又百无聊赖地返回了跟方粟的聊天界面。

方粟的头像是看上去像是随手拍的，一只停在树枝上的鸟，构图看起来还挺专业。

林知渺对着头像轻点了两下，聊天框弹出了“拍一拍”的提醒。

他侧躺在午休椅上，等着方粟给他回消息，猜测对方是会发一个问号还是别的什么。

应该是一个问号吧，毕竟这人看起来有点冷冷的。

三十秒后，林知渺等待的消息出现在了聊天框。

方粟没有发问号，也没有回其他的什么内容，而是同样拍了拍林知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