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古德希有点慌乱的抬起眼，他没想到这个时间点神树也会有人。

苏溯看到他红透了的眼睛，眨眨眼。

“你哭了。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吗？”

讲真的来说，恶魔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他那双不夹杂欲色的红色眼睛，让人安心。

精灵族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的原因，除了隐世不招惹是非，还有就是强大的直觉，或者说种族特性，他们能够感受到一个人的好坏，从第一面，就能觉察到他们身上隐藏的友善气息。

苏溯拍拍衣服，把小碗放在旁边，找了个干净的无名碑，盘腿坐下。

手往前一伸，抹掉德希眼角的泪。

“再哭就不好看了。”

德希一笑，突然就放下了戒心。

“这里是精灵族的姻缘碑，受神树庇佑，相爱的有缘人请示神树后，便可以请一座无字碑，用神树枝叶碾碎的枝水写上名字，从此便算归为精灵族所有，永远不会褪色，受精灵族承认。”

苏溯一下就想到了，

“是因为你和莱多不受承认吗？”

“嗯，”德希点点头，“你别告诉莱多，我不想让他难过。”

“可是你和莱多最重要的问题何止这个碑。”

他不想打击德希，但有些事情，越早想清楚，收到的伤害越少。

他也是长生种，又和人类的纠葛纷杂，自然也受俗事烦恼困扰。

挚友离去到底和挚爱一样，痛苦一生。更何况，精灵一族，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

“我知道，但是……感情这种事，又怎么会受心控制。”

他和莱多相遇于幼时，德希是孤儿，由族中长辈抚养长大，幼时贪玩，喜欢到结界外玩。

也是因此结识了小莱多。

莱多母亲病重，小小一个就要进入森林打猎养家，德希第一次见他莱多挎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篮子在捡蘑菇，德希一眼就看出来里面不少毒蘑菇。

但当时只觉得他笨，后来见得多了，慢慢产生了好奇。

德希违反了族中亲友的警告，跟着他偷偷溜出了森林。

他见到了那个缠绵病榻的美丽女人，他把莱多教的很好，教他习字，读书，认识各种草药。

后来莱多就发现，再进入森林时，他身边会随机刷新各种放在一块的草药，要么是各种补身体的要么是能卖钱的，还有一些无毒的小蘑菇。

后来莱多抓住了德希，两个人就此认识。

莱多的母亲没能陪莱多长大，在他15岁那年离开了，但他走的时候是笑着走的，不算痛苦的离开，最放心不下的儿子牵着爱人的说告诉她，他以后有人会继续陪着他走了。

莱多紧紧抓住德希的手，他说，他只有他了。

莱多搬进了森林，住在与结界临近的地方，生命里除了正常生存，剩下的每时每刻都是和德希在一起。

德希会遮挡住脸和耳朵和莱多一起走出森林，去热闹的集市买东西，莱多会在寻找牡蛎和石头，给德希做亮晶晶的配饰。

两个人占据了彼此生命的全部，是相依为命，也是心之所向。

德希手指轻轻划过手中的碑，“如果能写上名字的话，我会和他一起慢慢变老，这样的话，爱人的生老病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放弃长生种的身份，成为普通的人类吗？”

德希点头，“也许你会说我傻，也许也会说我蠢，但是我再也不会找到比莱多还爱我的人，和比莱多还让我爱的人了。既然如此，多活些光阴，徒劳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意义。”

苏溯没评价什么，他的那个东方术士的朋友和他提起过东方的一种理念，“生同裘，死同穴，恩爱两不疑。”

德希擦干眼泪，“我要回去了，莱多会不放心的。”

“拜拜。”

恶魔朝着身后问：“你觉得长生种好还是人类好。”

多维乐在晨光中现身，金色的阳光洒在银色的长发上，苏溯微微眯起眼，真有那么一刻，恶魔觉得，他真像个神明。

“如何回答，取决于回答者的立场，人终其一生所追求的长生，拥有者宁愿舍弃。但也有长生种愿意放弃自己的寿命，换取一颗人类的心脏，去感知世界，不是吗？”

“主教大人说得真好。”

多维乐伸出一只手，把苏溯从地上拉起来，恶魔走前摸了一把别人成型的墓碑。

”这什么原理啊?”

“神树的枝叶可以腐蚀这种特殊的石头，从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而不被承认者所采摘的枝叶并无效果，自然写不上去。”

“哦。”

——

苏溯明显感觉到维多成城来的使者变忙了，平日里经常见的几个人都不怎么见，那个每日他采摘露水要来视察一周的安胥也不怎么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