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最终有一定的概率需要为了他们抹不开的脸面或者一些其他的小原因擦屁股，盛承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奇过一个委托人的过去。

尽管他心里知道这已经超过了一个专业律师的范畴，但在职业感上升之前，脑海里苏先生的那张微笑的脸就会把理智全部压在下面。

盛承自认为专业的人物勾画能力让他在过往的诸多案件中无往不利，但他还是错看了苏先生。

本以为他是一位在婚姻中被伤透了心的可怜人，却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理智，更加坚决。

也更加难以让人忘记。

盛承靠在椅背上深呼一口气，出于直觉，他把这份资料用手机拍照保留下来，他有预感，自己会在不久的将来用到这些。

月初开庭。

盛承在庄严的法庭看到了苏先生的法定伴侣，他看着精神不太好的样子，和自己辩护律师站在一起，并没有显出什么人模狗样。

一审在对方的坚决拒绝离婚中结束，与我方的诉求完全相悖，结果自然没什么好谈的，一审以离婚失败告终。

苏先生从庭上下来的时候深呼出一口气，脸色比半月前见到他时还要不好，盛承伸手扶了一把他不稳的身形，得到了一句谢谢。

盛承说：“一审按照您预想的并没有提交出轨的相关事由，后续二审有极大的可操作空间，而且实在走到最后一步，强制离婚还是会偏向您这边的。”

这些话似乎安慰到了他一些，苏溯又说了一声谢谢。

两个人走出法庭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对方当事人，苏先生的法定伴侣在法院门口欲行不轨之事，盛承上前一步把试图躲避的苏溯挡在身后，为他暂时提供了一处可躲避的空间。

法定伴侣先生留下两滴鳄鱼的眼泪，嘶哑着难听的声音求苏先生原谅。

盛承说，“如果您愿意以正常的语气和正常的姿态来谈论事由，我觉得我的当事人还是愿意和您再多说两句的。”

“但如果您继续以这种无理取闹的姿态发出无理取闹的请求，我想我的当事人不愿意再看到您，我们还是在法庭上遥遥相望比较好。”

一个同种性别且看起来更加强势的Alpha挡在眼前，那人还不想那么丢脸，再次请求苏溯能不能单独和他谈一谈。

盛承感觉到身后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口，他愣了一下，为身后的人让出一些空间。

“杜亚，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苏溯的语气很疲累，“如果你真的还顾念着我们之前的旧情的话，就同意和平离婚吧，不要最后闹得太难看。”

那人还要伸手抓他，被盛承眼疾手快的拦住，一把丢开他那只手，盛承理了理西装，居高临下的朝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眼神。

“脱离了诉讼律师的角色，只是站在一个正常人的角度，我真的有句话想对杜先生您说，按照老话来说有句话叫做见好就收，说的不好听些，对于我当事人放弃对一切物质条件，您该知足了。”

苏先生的法定伴侣声音似乎被他的强势唬住了，愣在原地看着苏溯和盛承离开。

他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流出，他们，怎么就走到了如今这步。

身后的辩护律师轻叹了一口气。

杜亚问他，“你也觉得我不知足是吗？”

辩护律师尴尬的笑了笑，最后为了自己在这个大概率会输的案子里勉于投诉违心的安慰他，“您别听他说的，他……这只是他为了赢耍的手段罢了。”

多么蹩脚的理由。

“谢谢。”

这是今天听到第二声还是第三声谢谢来着。

盛承笑了笑，看他拿出手机在找打车软件，礼貌的问要不要乘他的车一程。

意料之中的被拒绝了，苏先生实在不是个喜欢麻烦别人的性子。

盛承请他等一等，从路边停车位的黑色车上拿出来一支单独包装的洋甘菊。

“我猜您会喜欢这个，所以擅自做主买了这个。本来以为今天就会结束，没想到猜错了，但还是送出去这支花，希望您今天有个好心情。”

苏溯终于露出了今天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笑容。

“谢谢你，盛律师。”

盛承也笑了一下。

苏溯接过那支洋甘菊，今天的太阳很好，花也很美，生活还不算糟透了的样子。

他在心中又道了一声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