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刑侦一队办公室的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又一道冷硬的光影。室内的空气依旧浑浊,混合着隔夜咖啡冷却后的焦苦、烟草残留的淡味,还有连续三十多个小时高强度办案带来的疲惫气息。椅子歪歪扭扭地散在各处,几名熬到极限的警员趴在桌上昏睡,指尖还压着没写完的走访笔录,键盘上的指示灯还亮着,监控画面一帧帧无声滚动。
项东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肘撑在桌面,指尖抵着眉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没有睡,也睡不着。昨夜嫌疑人主动致电专案组的挑衅、五起连环命案现场陆续起获的同款女士吊坠、完全被推翻的作案侧写,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得他大脑始终处于紧绷状态,没有半分松懈的余地。
桌面的左侧,整齐码放着五个密封物证袋,透明的塑封袋上贴着规范的标签,标注着案件编号、提取地点、提取时间、提取人、保管人,每一处都严格符合《公安机关刑事案件现场勘查规则》与物证保管规范。物证袋里,静静躺着五枚款式完全一致的银色四叶草吊坠,链身纤细,叶片镶嵌细碎仿钻,边缘带着均匀的长期佩戴磨损痕迹,表面没有新鲜划痕,也没有暴力撕扯的损伤。
这五枚吊坠,是目前整起连环杀人案唯一的、贯穿始终的实物物证。
在此之前,这几枚吊坠在四起旧案的物证库里,被彻底边缘化、忽略化。四起积案的原始勘查笔录里,只在“现场微量杂物”一栏里一笔带过,标注为“疑似群众遗失随身饰品,与案件无关,予以留存备查”,没有被纳入核心物证序列,没有做溯源调查,没有做深度痕迹检验,甚至没有被纳入案情分析会的讨论范围。所有人都被凶手干净到极致的现场、无差别的作案目标误导,默认这只是无关紧要的遗失物,是老城区巷道里最常见的散落杂物。
直到凶手在电话里那句刻意的提醒,直到项东在赵磊案现场重新起获同款吊坠,直到四起旧案现场全部复勘找到完全一致的证物,这堆曾经被弃之不顾的小物件,才一跃成为整个专案组唯一的突破口。
项东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目光平静却锐利,直直落在那五个物证袋上。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通了物证管理中心的专线,声音沙哑却沉稳,没有多余的情绪:“我是市局刑侦一队项东,调取2021至2024年四起未侦破巷道凶杀案全部物证台账,编号XJ20210712003、NQ20220918007、BQ20231105009、DQ20240829005,重点调取现场提取的非金属饰品类物证,全部原件、原始勘查照片、提取记录,三十分钟内送到专案组办公室,全程双人押送,规范交接。”
挂断电话,他起身走到墙边的案情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在白板最中央的位置,写下四个字——四叶草吊坠。
周围昏睡的警员被轻微的动静惊醒,一个个揉着眼睛坐直身体,清醒过来之后,目光齐刷刷落在白板上,又落在桌面的物证袋上,瞬间明白了接下来的侦查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