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发出一连串“噔噔噔”的声音。
洛辰汐猛然惊醒,像被一股强劲水流冲开混沌意识,拿起手机一看——竟然一觉睡到12:28!
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这么舒服了。
她难得没做梦,好的坏的都没做,脑子里是一片白茫茫的空旷,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轻盈飘逸。
许清如还在睡,整个人几乎陷进被子里,像只贪暖的雏鸟。她的脸深深埋进枕头,只露出一小片被挤压得微微鼓起的脸颊,泛着睡饱后特有的温润的粉。呼吸又轻又缓,带动被子边缘也在轻轻地动。周遭的空气好似变成晃动的牛奶,轻柔和缓,悠悠地起伏荡漾。
洛辰汐感觉自己就浸泡在这温暖的牛奶里,暖得眼眶发热。她控制不住地凑近,鼻尖戳到那一小团软糯的脸颊肉,竟真的闻到一股奶香,心头又是一软。
她,化为了牛奶。
“嗯——”许清如像小动物般无意识地咕哝一声,蹭向被子里的更深处。
洛辰汐抬手揉揉她的脑袋,见她没有反应,忍不住,又揉了揉。
然后才想起来打开手机,发现“四剑客”群里涌出好多消息。
林贺秋发来好多她在芒市拍的美食美景,方芷在群里@她和许清如,说是后天就走了,想明天约她俩吃个饭。
“小芷约我们明天一起吃饭,你去不?”洛辰汐问。
“嗯……去,当然去……”许清如的声音黏糊糊的。她翻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解开锁,往旁边一递:“你帮我回吧,我还想……嗯……再睡一会儿……”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埋越深。
洛辰汐在群里帮她回完,视线突然落在一处,心明显一沉,随即又为自己不可控制的失落感到万分荒唐可笑——
她发现许清如给她的备注就是“洛辰汐”,与群里其他人的并无二致。
她点开自己的头像,想要寻找些什么。即便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即便知道不应该有任何期待,可她就是……就是想找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竟然!竟然真的找到了!
她发现许清如把她置顶了。
另外两个置顶,是她妈妈和文件传输助手。
可是洛辰汐不敢高兴,这能代表什么?可能是最近为了方便联络才置顶的。
当然,这也能代表很多。况且她们之间,早就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能再想下去了,洛辰汐想。
既然想不明白,既然无法承诺,既然没有结果,既然……既然最后的最后一定要分开,那么……最后这几天还能干点什么呢?
“许清如……”洛辰汐拍拍旁边的人,“后天我们去玉龙雪山吧,那边有个露营基地,我们可以在雪山上看星星。”
“嗯……那当时方芷让你去,你怎么……”许清如还在半梦半醒的状态,话语从她未经思考的脑子里直接流泻出来。
话没说完,她猛地睁开眼,像是被谁突然吓了一大跳,瞬间清醒。
“我……我现在又想去了,你……”洛辰汐语塞,有点急了,也有点生气。
“我去!”许清如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一阵眩晕,“我最喜欢雪山了!”她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然后转头对着洛辰汐憨憨地傻笑起来。
*
回到大理,许清如关上房门,背包都没来得及卸下,就这么倚着门站着,迫切想要搜索有关白血病的所有信息。
可当真的要在输入栏打些什么字时,她的手指却悬在屏幕上方顿住了。
她不知道应该问什么。
琢磨半天,她打出“白血病”三个字。
白血病俗称“血癌”,是一种血液系统的恶性疾病……
不不不,不能这么搜。
她删掉那三个字,重新输入“白血病可以治愈吗?”
白血病能否治愈取决于类型、分期、年龄及治疗手段,总体而言,部分类型可通过化疗……白血病分为急性白血病和慢性白血病,急性白血病中包含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和急性髓系……
……慢性髓系白血病可通过靶向药(如酪氨酸激酶抑制剂)治疗,可使90%以上患者长期生存……
天哪,好复杂,她得的是哪个类型?
我能去问吗?我怎么问?问完我能做什么?
不,还是不要问了。
她不主动提起,就别主动去问。
那我能做点什么?
我能做…我想…我到底…!她真的…哎……她真的不能有一点事啊……不能……有一点事……
许清如缓缓蹲下,额头抵在膝上,脸埋进怀里。
突然间,猛然地,她像被人打了一击闷拳,强烈的头晕目眩,伴随一脚踩空般的心脏漏了一拍。
她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的,恐惧。
这个恐惧的名字叫做:如果洛辰汐复发……
如果,洛辰汐复发……
即便客观现实表明复发概率微乎其微;即便已经挺过四年;即便她昨天才用一套说辞宽慰了她。
但现在,为什么突然,面对那未知的、只知道零星半点的病情,面对那哪怕只有0.00001%的复发概率,她还是无可救药地陷了进去,被包裹、被吞噬。
缓了好一会儿,待这股猛烈的眩晕褪去,她站起身来,对着空气笑了笑。
还能怎么办呢?
为过去或未来的事情焦心,太傻了。
她拿起手机,又输入一个问题:白血病观察期应该注意什么,家属如何帮助?
*
第二天中午,三个女孩吃完午饭,沿着交叉纵横的小巷闲逛。
她们并排走着,没有说话,仿若本地人般享受着午后的悠闲惬意。
吃饱喝足后,本就容易犯困,被阳光晒着,便更困了。
许清如肚子里塞满食物,此刻只觉得困意黏稠,正一点一滴糊住她的眼皮。脚步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和前面的洛辰汐和方芷拉开一小段距离。
脑袋空空荡荡,总感觉有无数小飞虫嗡嗡作响,最后却归于一种奇异的真空。脚下的地面早已失去实感,整个人在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肥皂泡里漂浮前行。
就在这意识彻底放空的当口——
脚踝毫无预兆地一歪,把她结结实实摔倒在地。
痛感还没来得及爬上神经末梢,她便一个鲤鱼打挺——好吧,更像是狼狈的扑腾——迅速爬了起来。刚一站稳,迟来的痛感立刻从膝盖和掌心叫嚣地宣告它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