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嗯,是有点搞笑。”许清如也跟着笑,有点不好意思。“大一的时候,也没谈过恋爱,好奇。正好有个男的,同班同学,和我表白,我们也没认识多久,才几周吧,我当时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那你是…一见钟情?”洛辰汐挑了下眉。
“才不是!”许清如马上反驳,“我当时和他说了还没喜欢上他,我想在谈的过程中看看能不能喜欢上,他说可以。然后谈了七天……”她突然“噗嗤”一声又笑出来,像是想到什么开心事。
“现在想想还是很离谱,太荒诞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谈了一周,我发现自己真的不喜欢,也确实喜欢不上,就想和他分手,及时止损。结果他要死要活的,但最后还是分了。”
“就没了?”洛辰汐问。
“还没完,因为他要死要活,我想了个缓兵之计,还是先当朋友。但毕竟谈了七天,再当朋友总有点尴尬,慢慢也就不联络了。”许清如用肩膀轻轻顶了下她,“现在说完了。”
“嗯……”洛辰汐发出闷响。
“还有什么想问的?”许清如说。
洛辰汐紧了紧毯子,又问:“那之后怎么不谈了?”
“因为,因为这个故事告诉我一个道理,要先喜欢上再去谈,否则害人害己。”许清如感觉自己的肩膀一高一低,有点重心不稳。但现在她能真切感受到洛辰汐温热的体温,所以不太想动。
“在他之后就没再喜欢上谁?”
“我在他之前也没喜欢过谁。”
“你活到现在从来没有喜欢的人吗?”洛辰汐震惊,侧头看她。
以前,许清如会立刻非常肯定地说“是的”,但现在……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所以她也径直看向洛辰汐的眼睛,她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胆子。她的脑子让她说话,她的内心告诉她现在不能对视,这样很暧昧!
但就是对上了,而且无法挪开。其实她根本看不清洛辰汐的脸,周围太黑了。
也正因为太黑,所以很安全。
她只能凭感觉找到她的眼睛,她知道她们离得很近,她能感受到洛辰汐在微微颤抖,或是,自己在颤抖。她们彼此之间的气息交缠在一起,都很紊乱,所以谁也没太在意。
“我的意思是……”洛辰汐移开眼,敞开些毯子,风顿时钻进来。“我想说,你妈,那个你爸妈你总该喜欢吧。”
“哦……”许清如微微后仰,与她隔开些距离,“对……对,我当然喜欢我妈,我以为你……我……”
她拉下毯子,站起身,打开手电筒,“太冷了,咱们回去吧。”
回到帐篷,俩人稍作整顿,就各自休息了。
果不其然,夜里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零星的试探,很快便开始淅淅沥沥地敲打在帐篷上。许清如本来很喜欢听雨声,尤其夜深人静时刻,更显静谧。
但现在,她怎么都静不下心来。她缩在睡袋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感觉有点闷热,可稍稍松开点缝,又有点冷。
真服了!
她看了一眼躺在旁边的洛辰汐,她背对着自己,似乎睡得挺安稳。
哎,忘记带褪黑素了。许清如看着帐篷顶挂着的摇摇晃晃的露营灯,叹了口气。陈旧的灯光投下时明时暗的阴影,时而张牙舞爪,时而微波荡漾,像是在看皮影戏。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她缓慢地数着,努力让自己平静。
………………
“……两百四十五只羊,两百四十六只羊,两百八十七只羊,两百……八十九只……两百……”
“疼……疼……不要……不……”耳边传来似在梦境般虚无缥缈的气音。
疼……
疼!谁疼?洛辰汐?
许清如睁开眼。
她拉开睡袋,冷气侵入,顿觉清醒。一只胳膊杵地,侧身查看旁边人的情况。
洛辰汐平躺着,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
但那张脸现在睡得可一点都不安稳。
她的眉头紧紧拧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揪住。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黏腻地贴在脸上。她的头不停地来回晃动,身子在睡袋里面蛄蛹,嘴唇微微翕动,不停发出很轻很含糊的呜咽。
“不要……不……疼…疼……”
声音断断续续,堵在喉间,带着哭腔,听不真切。
“怎么了,哪里疼?”许清如脱下睡袋,坐起身来。“你不舒服吗,洛辰汐?”边说边轻轻晃她,拿纸擦拭她额上的汗。
她拉开洛辰汐的睡袋一角,手往里探,摸了摸她的后背,衣服全都湿透了。
洛辰汐身子一抖,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许清如。她双手握拳护在胸口,双腿弯曲,弓起背往后缩了缩。
“对不起。”许清如收回手,爬去帐篷另一侧拿毯子,盖在洛辰汐身上。“你出了好多汗,我给你透透气,先不拉拉链了,好吗?”
洛辰汐把头缩在睡袋里,几乎是本能地,头朝声音的来源处抬了抬,似乎睁开了眼,随即,又闭上了。
许清如有点冷,缩回自己睡袋,然后一扭一扭地移到洛辰汐跟前,也侧着身子面向她。
她抽出一只手,想要拍拍洛辰汐。
但手悬在空中,迟迟不敢落下。
洛辰汐又发出含糊低语,却已完全听不清内容。她忽然开始不安分地乱动起来,一下一下往前蛄蛹,直到头顶到许清如下颚,才停止向前。
毛茸茸的脑袋在颈窝间蹭来蹭去,许清如不得不微微仰起,给另一颗脑袋腾出位置。洛辰汐的手在毯子底下摸索,不知怎地抓住许清如的领口,一直往自己嘴边拽。
丝丝热气喷在许清如脖子上,不仅如此,她甚至还能感受到锁骨处传来某种异常柔软,还带点微微湿润的触感。
但她现在完全没有心思想其他,她正集中全部心神抵抗身体内部激起的强烈痒意。痒意如此巨大,而她又贪婪地不愿挣脱,只能咬紧牙关,不住地吞咽口水,不断地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洛辰汐倒是一点没受影响,反而因她胸口的起伏睡得更加安稳。
悬在半空中的手终于落在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只是手落了下来,手臂仍架在空中。洛辰汐贴她太近,以至于那条僵硬到麻木的手臂就算放下来也感觉空荡荡的。
许清如极其小心地调整姿势,让自己也稍微舒服点。雨势骤然变大,凶猛地砸下,好像她们所处的这顶帐篷是唯一裸露的存在,吸引了所有炮火进攻,却伤不到她们分毫。
她一只手搂紧洛辰汐脑袋,另一只手仍在拍着,嘴里也在不停喃喃:“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她其实还想说“我在这里。”
但她不敢。她知道自己不会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