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依依锁完门后折返回来,她走到楚钰面前,脸上一贯楚楚可怜的表情一扫而空,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刻薄的凉意:“还是...她真想和你谈恋爱?”
楚钰神色一愣,反应过来后语气压不住的冷,她的话似乎印证了她和祝乐的关系不一般:“什么意思?”
“呵!”舒依依冷笑一声:“看来是第二种情况咯,你们到什么进度了?”
“我们只是朋友。”楚钰很快答道。
“只是朋友的话,可没资格来找我问这些事情。”舒依依坐到沙发上,仰着头看向楚钰:“你难道不是想来问我和她是什么关系的么?”
“...我没有。”小心思被戳破,楚钰有些别扭地反驳。
“那看来是我误会了,既然你没有什么事情要问我,那我就走了。”舒依依拍拍沙发站起身来,她的动作很慢,说话的语气拉的很长,她路过楚钰时,肩膀擦过楚钰的胳膊,眼角的余光撇了眼楚钰。
“等等——”
舒依依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听到这一声后,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转过身靠在门上,慵懒地开口:“怎么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关系?”楚钰紧抿着唇,双眼深得像看不见底的古井,眉宇间拢着一层数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舒依依“噗呲——”笑出声,卖了个关子:“你猜?”眼看着楚钰的脸色越来越黑,舒依依脸上的笑收敛了一些,“我们也只是朋友关系而已,不过——是床上的朋友。”
舒依依头靠在门上,眼神微微飘远:“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我17岁,谎称自己已经成年了然后混进KTV做兼职,结果碰上了她,我和她说我是为了给外婆挣手术费才来这的,结果她居然问我愿不愿意跟着她,她可以给我外婆出手术费。我当然愿意了,她长得好看,出手还阔绰,我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后面不用我说你估计也可以猜到了吧?”
“继续说。”楚钰眼神犀利地看着她,一个一个的字从楚钰牙缝挤出来,她心里烧起一股无名火,简直要燎原起来。
“后面她给了我一笔钱就把我给甩了,因为她发现我谎报年龄了。”舒依依嘲讽一笑说道:“她还挺有原则,不包未成年。”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舒依依走到楚钰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继续火上浇油:“我对你构不成什么威胁,毕竟她现在最喜欢的是你,你不如趁现在多捞一笔,分手的时候卖卖可怜,又能再拿一大笔钱。”
“对了,你是怎么和她说自己的?是说爹妈不疼,幼弟幼妹等着自己养还是父母早逝,只剩病重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自己相依为命?”舒依依笑出声来,声音像玻璃碴子划在地面上,尖锐又短促,她目光斜斜地从楚钰面前刮过去:“反正不管你编出多么蹩脚老套的理由,她都会相信你的,真是不敢相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骗的人。”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楚钰睨着眼皮,视线似一柄开了刃的刀,她的声音极尽克制与冰冷,但细听仍能察觉到几分颤抖。
舒依依耸耸肩,一脸无辜地说:“当然是为了帮你呀,你怎么这个眼神看我,我不过是想提醒你嘴巴放甜点,趁她还喜欢你的时候多捞一笔,毕竟她的新鲜感可持续不了多久。”
她每多说一个字,楚钰的脸色就黑一分,身边的气压足以让人窒息,舒依依受不了她这个样子,轻骂一声抱着胳膊离开了。
舒依依走后,楚钰站在原地双手握拳捏得指节发白,她的肺里像灌满了滚烫的铅水,每喘一口气都带着灼烧的怒意。
她气,气舒依依竟真的和祝乐有过曾经,气祝乐或许曾与许多人发生过这样的事。
她更气,更气自己刚刚竟然松了口气,因为她听到了祝乐最喜欢自己这句话。
楚钰的内心深处开始轰然崩塌,她突然意识到,她和祝乐之间的关系似乎可以比朋友更近一步,而为了抓紧祝乐,楚钰愿意。
楚钰没谈过恋爱,也没交过朋友,恋爱或是交朋友对于她来说都只是留住这个人的手段罢了。
这么想着,楚钰心里压抑的困惑与怒火终于偃息下来,她掏出手机准备给祝乐发个消息,就见手机屏幕连续弹出好几条消息,楚钰点开消息,不出意外是祝乐发来的。
「开始工作了么?今天累不累?」
「今天可以早点下班吗?」
「我在收拾去C市的行李。」
「照片」
「照片」
楚钰一一回复完她的消息之后关上了手机屏幕,黑色的屏幕上倒映出一张美得锋利的脸,眉骨高而薄,鼻梁窄又挺,精致的唇微微勾起了一道好看的弧度。楚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那张脸,想起那晚在医院祝乐对自己说的话,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她第一次如此庆幸自己拥有这张脸。
因为答应了祝乐今晚早点下班,楚钰跟店长请了假,花海的店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女人,不管楚钰和她说什么她总是一脸笑嘻嘻地痛快地答应。
楚钰回家前没有提前和祝乐说,她推开门时,祝乐刚从房间走出来,看到她之后先是一愣,紧接脸颊两侧立马显出一双小小的、可爱的梨涡,眼睛也跟着弯成两道月牙。
“回来怎么没给我发个消息呢?”祝乐快步走到楚钰面前,因为脚上的伤还没好全,脚步显得十分凌乱。
楚钰弯腰换好鞋之后笑道:“想给你一个惊喜。”说完她扶着祝乐坐到沙发上,顺手脱下外套,祝乐自然地接过去。
两人的动作配合得太熟练了,熟练得楚钰有些恍惚,仿佛她们已经这样度过好多年了,她看着暖光灯下祝乐干净柔和的下颌骨轮廓,心间涌入了一股说不清的温热和痒意,紧接着这股温热像藤蔓一样爬满了楚钰全身。
“发什么呆呢?”祝乐将一杯温水塞到楚钰手里,又将微带着凉意的手背贴到楚钰的额头上,眉头微微皱起,担忧地说:“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脸红红的还一直魂不守舍。”
楚钰微征一下,祝乐留下的触感久久不散,不知不觉中她们的关系似乎太近了,这样的肢体接触越来越多。
楚钰今天的表现太反常了,可是量了体温,很正常,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也摇头说没有,于是祝乐只当她是昨晚没休息好,两人洗漱完之后早早上了床。
又是这样安静的一个晚上,天上的月亮却不如昨天那样的圆。
楚钰躺在床上,目光黏在祝乐恬静的睡颜上,心脏止不住地猛烈跳动。被子下楚钰伸出尾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祝乐的尾指,这次她没有很快收回来,而是一直紧紧贴着祝乐。
她想起了第一次和祝乐尾指交缠的场景,这样的举动从没有人对她做过。她的世界里除了家人之外从来没出现过这样鲜活温热的生命,她想她或许知道了为何祝乐靠近时自己胸腔下的跳动如此猛烈,是因为...这颗心是如此强烈渴望着那股温热。
楚钰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第一眼见到祝乐时,会晃了神撞上她;为什么会因为几幅画就对祝乐产生亲近感;为什么会这么期待和祝乐一起玩游戏;为什么气愤那只碗和那个揽住祝乐的人。
只是因为,她的心从未体验过温热的感觉,她渴望,她欲求,她要紧抓住,她要独占住。
她原以为自己只要学着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朋友就够了,但是现在她意识到了自己想要的也许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就能给她的。
楚钰张开手掌,错位虚握住天上的月亮,妈妈曾和她说过,只要是她想要的,她都可以得到。
她一直没有过很执着的东西,世间庸俗之物她皆触手可得,瑶璋瑰宝她嗤之以鼻。
但是现在她有了。这个让她心脏跳动得更热烈的人比旷世奇珍更珍贵,第一次让她产生了紧紧握住的冲动。尽管这个人的过往和曾经里有太多人,尽管这个人的身边现在也很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