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钰低下头，抿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笑容。她大约是吃饱了，用筷子漫无目的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祝乐也吃的差不多了，于是准备提出离开食堂，这时坐在同桌的女生先站起身，从祝乐身后走过。

“真的是楚钰诶...”

女生的声音很小，但祝乐和楚钰都听见了。

祝乐有些惊讶于楚钰在学校的知名度，刚想调侃她一句，就见楚钰脸色沉了下来。

“无聊。”

“怎么啦？”祝乐语气温柔地试探着问。

“我不喜欢在背后议论别人的人。”楚钰冷淡地说，就像两人刚认识时说话的语气。

祝乐若有所思，美貌是光环也是枷锁，她想岔开这个话题。

但楚钰又开口道：“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和朋友在食堂吃饭。”

祝乐愣住，没想到她会对自己说这些，那天晚上在医院，楚钰也只是隐隐流露出自己想交朋友的想法，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连这一点也是祝乐猜到的。

“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吗？”虽然祝乐并不觉得自己吃饭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但面对这样失落的楚钰还是忍不住带上疼惜的语气。

楚钰点点头，声音有些沉闷：“以前妈妈不让我交朋友，也不让我和除了家人以外的其他人走得太近，所以我不太会和人相处，我在这个学校没有朋友。”

“他们大概是不喜欢我的，因为我在酒吧兼职，所以会在背后说一些风言风语...”

原来是这样，难怪祝乐总觉得楚钰身上有异于常人的单纯。

祝乐握住楚钰的手，温声道：“但是我很喜欢你呀，他们只是不了解你罢了。”

楚钰被握住的手蜷了蜷，睫羽低垂，遮住了半颗琥珀色的眼珠，没什么情绪地说：“就算我冷冰冰，整天臭着一张脸，一副心高气傲谁也看不起的样子。”

“就算我经常夜不归宿在酒吧鬼混，你也喜欢吗？”她抬眼看着祝乐，眼底一片漆黑。

“这都是他们说你的？”祝乐眉头微皱，不赞同道：“你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就算是，我也喜欢。”祝乐表情坚定地说，随后俏皮地眨眨眼：“谁让你是我的好朋友呢。”

没想到祝乐会这样回答自己，楚钰先是一愣，紧接着漆黑的眼底浮起几分惊讶，她睫毛轻颤着，嘴唇开开合合几次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脸颊泛起热意。她低下头，不自然地避开祝乐的眼神结巴道：“嗯...”

好大半天，楚钰都处于手足无措的状态，她不知该怎么回应祝乐，祝乐也不说话，就这样用专注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吃...吃完了吗？”一瞬间她的脑袋好像宕机般，在脑海里拼命搜刮终于想到一个话题，转移注意力般问祝乐。

祝乐知道自己在楚钰那儿的好感值又上升了，心底暗自得意，但面上不显现，只笑说：“吃完了，是着急赶我回去吗？”

“当然不是！”楚钰微微皱起的眉头像春山般好看，着急时眼波流转，比平时更动人，她不善表达，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语气更加强烈。

祝乐当然知道她没有这个意思，自己只是想逗她玩玩，“我知道啦，不过就算你不想赶我回去，我也该走了，等会儿我要去医院。”

“啊？嗯……那我送你吧。”楚钰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走，心底刚升起的温热中又莫名添了几分失落，但她还是起身将祝乐扶起来。

祝乐借力顺势靠在她身上，摇摇头说：“有其他朋友来接我，我就不耽误你的休息时间了，你下午是不是还有课？”

恰好此时一辆车停在两人面前，车窗慢慢摇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英气的脸。

是叶怀瑾。车刚停稳，车门就被打开。

叶怀瑾臂弯处搭着一件大衣，大步流星地朝祝乐走来，长臂一捞将她半搂进怀里，语气带着极为亲昵地斥责：“怎么又只穿这么点？”

祝乐抽回握在楚钰掌心的手，转身搭在叶怀瑾臂弯处，带着几分不耐说：“知道了知道了，不许唠叨。”可人却柔弱无骨地靠在那人身上，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楚钰。

楚钰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等回过神时，祝乐已经要上车了，她看见叶怀瑾将手里的外套披在祝乐肩上，而后者脸上带着柔柔的笑意。

“再见。”楚钰无声地张了张嘴，目送车子渐行渐远，直到原地只剩扬起的灰尘，祝乐也没有半点回头的意思。

楚钰觉得自己新交的朋友像没有线的风筝一般，时近时远，她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可翻来覆去地想也找不到答案。

突然，她脑海里浮现出了照片里的另一只碗以及和祝乐说说笑笑的那张脸，或许……或许是因为她的新朋友身边有太多的人了。

楚钰逐渐收紧自己的掌心，胸腔里充斥着说不清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