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正面灌进来,眯得她眼睛快要睁不开,坐在后座上什么事也干不了,眼前只剩下商周的后背。
再快也有四五十分钟的路程,干坐着不说话也太奇怪了,虞霁月很觉得自己应该和司机先生聊点什么。
“你很喜欢这个乐队?”为了确保自己的声音不被大风吞没,她扯着嗓子问了一句。
“还行,”商周也刻意把声音拔高了些,“我比较喜欢摇滚。这个乐队的歌我听得比较多,正好刷到了它最近要开演唱会,就想着来玩玩。”
“高三的时候压力太大了,我爸我妈都是江大的教授,而我那时候的分数区间又恰好在江大的线上,好一点能进院士班,差一点就是普通专业,反正都在江大的录取区间里面打转。”
虞霁月非常捧场地揶揄了一句,“哟,要是上了江大,可就成太子爷了。”
“谁稀罕当太子爷,我又不是搞学术的料。”商周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我爸我妈确实挺想让我去江大的。”
“我倒是不是很想在我爹妈眼皮子底下上大学,都成年人了,还得一天到晚被父母盯着,谁能受得了。”
哟,还是破碎出逃叛逆款太子爷。
虞霁月很难不对他兴味更浓。
商周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你说,要想逃开江大,要不就考差点,要不就考好点。考差点我肯定不甘心,那就只能往好了考。”
虞霁月忍不住笑出了声,发表了真诚又欠揍的困惑,“考好点就能解决的问题,还叫问题?你这烦恼太奢侈了,我高中的时候连进步空间都没有。”
她几乎都能听见商周在前面咬牙切齿的声音。
“虞霁月,你再这么凡尔赛,我现在就把车靠边停了,给你扔马路牙子上。”
一听到商周被自己气得家乡方言都出来了,虞霁月忍不住笑得更大声了,笑了好一会儿才投降,“不说了不说了,你继续,我闭嘴。”
商周这才满意了些,语气里那股无奈劲又回来了,“高三上努力了一个学期,九省联考成绩还行,分数够浙大了。我高兴坏了,没想到我爸也高兴坏了,他说浙大那边正好在邀请他做客座教授,我要是去读浙大,他也过去挂个职称,时不时做点学术交流,正好能经常看看我。”
虞霁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商周字里行间尽是荒诞的悲愤,“我真想不明白,怎么还有追着自己儿子杀的?”
虞霁月这次确实是发自内心地被逗笑了,细细想想,商周的故事虽然荒谬,却也有点恐怖片的意思——
一个十八岁的男生,刚刚萌生逃脱父母控制的苗头,考了一个足够好的成绩,以为终于可以飞到世外桃源,没想到自己爹妈已经在所谓乌托邦等着接他了。
实在有点刺激。
不过最起码,至少他还有爱他的父母愿意不计回报地追着他跑。
“所以你就更努力了,考了个京大?”
“对呗。”商周笑了,“至少京大目前没有邀请我父母当客座教授的打算。”
虞霁月笑着摇了摇头。
她确实一定程度上能共情商周,却又没什么和他比惨的兴趣、她不想当祥林嫂,也向来不喜欢怨天尤人。
“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开始听摇滚?”虞霁月选择把话题拽了回去。
“对,我高三后期就天天偷摸带手机去学校,午睡或者自习课就戴上无线耳机,手撑着脑袋盖着耳机,听点小摇滚。”
虞霁月笑了,“我也经常带手机,反正家里没人管我。人之常情,毕竟高三压力确实挺大的。”
“可不呗,”商周笑盈盈地调侃道,显然没能领会“家里没人管我”的深意,“我顶多是在耳朵里摇滚一下,你都直接逃学了,还是你更强劲一点。”
又来揭她的短。
虞霁月被他这句话气得发笑,下意识伸出手,在商周的腰侧轻轻拍了一下。
拍完了她才意识到,好像不太对啊。
她拍的是一个男生,一个和她刚刚正式认识不到一个月、两个人关系暧昧不清、她正坐在他电动车后座上、戴着他买的头盔的男生。
她尴尬得要命,迅速不动声色地缩回了手,重新抓住后座边缘,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的,虞霁月,你刚才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但没关系,只要你不表现出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可惜虞霁月听得一清二楚,虽然对方姿势没有闪躲,商周肯定还是感觉到了,毕竟他轻轻笑了一声。
她早该知道,无论谁尴尬,尴尬的都不会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