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慢地睁开眼睛又闭上,喘息声也比平时更加沉重。
看到梁宗叙,他放在一旁的手动了动,梁宗叙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枯木一般,但也很轻地回握了握他。
“宗叙。”
听见他的声音,梁宗叙抬头凑过去。
“几号了?”
梁宗叙说十一号了。
梁长盛似乎是点了点头,良久,他没有再说第二句。
梁宗叙坐了会,感觉握着的手的力量在慢慢减退,他握紧了点,闭上了眼。
“宗叙。”
梁宗叙又去看他,梁长盛动了动视线,也仔细看了他一会,问:“累不累?”
梁宗叙说:“还好。”
“你总是还好。”
梁长盛呵呵笑了下,梁宗叙也牵起嘴角笑了下。
“你爸以前也喜欢说这句话。你跟他很像,你知道吗?”
他的话忽然就多了起来,也变得很连贯。梁宗叙感觉到一阵轻松,他说:“我不想和他一样。”
闻言,梁长盛撇了下嘴,说:“子不肖父,真是不孝。”
梁宗叙笑,说:“没到这份上吧爷爷。”
梁长盛很长地叹了口气。
“我对你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闭着眼说:“照顾好自己,别跟以前外头读书那样,读成一个书呆子。”
一股莫大的哀痛朝他的心口袭来。
梁宗叙低着头没有作声。
“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知道吗?”
“知道。”
“我看你是不知道,你犟得很。”
梁宗叙不吭声。
“孟映呢?”
梁宗叙扭头,就见孟映趴在窗口看着他俩。
她忧心忡忡,隔着老远梁宗叙都能看见她拧成一股的眉头。
“你要对人家好。”
梁宗叙:“我知道。”
梁长盛没有再说什么。
这一次,他停顿了很长时间,长到梁宗叙以为他睡着了。
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无比疲惫,他说:“出去吧。我没什么想说的了。”
梁长盛睁开眼,望了会半空,半晌见梁宗叙一动不动,便道:“我想一个人想想一些事。”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已经消散,此刻,他的声音听起来无悲无喜,却分外威严。
梁宗叙还是没有动。
“走吧。”
“你知道,我对你很放心,宗叙,没事的,走吧。”
他站起来。
原地站了那么几分钟,等身后的呼吸声渐渐落下,他才慢慢走出这间房间。
他走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孟映站在他面前。
意识到什么,她一下泪流满面。
梁宗叙抱住她,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她哭得实在厉害,却一点声音也没有,泪水就这么从她眼睛里一行行落下,很快沾湿他的手心和手背。
梁宗叙没有办法,拍了拍她的后脑,搂她靠上他的肩膀。
下一秒,滂沱的泪水就浸湿了他的肩头。
梁宗叙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出来。
他抱着她,心底里的一个瞬间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孤独,但在转瞬的下一秒,他就被她的泪水填满了。
连同那片搁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