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钦将茶盏放下,不冷不淡:“不必了。外面风大,母后早些回屋。儿臣告退。”
白沚漪不知沈回钦为何又改了主意。她正觉手脚有些冷,听了这一句,不禁暗叹沈回钦实在细心,便吩咐站在不远处的宫人好生把对方送出去。
午间轻风微动,枝头簌簌落下几片雪花。万籁俱寂。
男子脚步微顿。假山后隐传来窃窃私语。
“想不到你大难不死,还真另攀上高枝了。”
“是啊,娘娘出手当真阔绰。一个月下来,也算抵了我当初被扣去月例。”
“只是可惜了,你那点本事总有用完的一天。宫里头的贵人向来是喜新厌旧,你说……”那人用气声道:“太后娘娘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就守了活寡。怕是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吧。你就没想过……”
一阵沉默过后。
“怎么没想过?那般美的容貌……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若不是你主动呢?我这里有包好东西,吃下去就不记得事了,保管万无一失。等入了夜,你把它往那饭食里一放,什么事不能成?就算不成,你也不吃亏不是?”
“嘘。好像有人来了。”他把那包东西往莲辛手中一塞,“兄弟就帮你到这儿了。来日你若过上了好日子,可别忘了兄弟。”
脚步声埋在雪中,只余下一道匆忙的背影。沈回钦站在回廊上,眸光漆寒,走遭散发着一层凉意。
王善德小声试探:“陛下,这……”
沈回钦哂然:“她自己蠢,引狼入室,轻信于人。叫她吃点苦头也好。”
他并非未提醒过。可她是怎么应的呢?
“陛下说得是。”
入夜要格外冷些。
暖阁外烧了红罗炭,地和床榻都是热的。白沚漪靠在美人榻上,手中拿着本杂记,正看得津津有味。
待回过神,方觉屋外有人叩响了房门。
“娘娘,膳房做了点心,娘娘可要用些?”
是莲辛的声音。
白沚漪这会正觉得饿了,她夹了一枚竹片在书页里,道:“进来吧。”
房门推开,莲辛端着膳盒走近。
“今日做了燕窝甜汤,白糖油糕,枣泥酥,娘娘尝尝,可还和口味?”
白沚漪接过汤匙,先舀了勺甜汤。
燕窝入口顺滑,带着枣香。她心情舒畅,又去夹了一只油糕。
东西咽下,她微微疑惑:“怎么不见抿春?”
“抿春姑娘今早受了凉,有些腹痛,在屋子里歇着,托奴才来向娘娘禀一句。娘娘有何吩咐,支使奴才便是。”
“可请大夫看过?”
“请过了。这会用过药,应当歇下了。”
白沚漪心绪稍定。
许是地炉烧得太旺,她用了些,便觉得有些热,面靥发烫。
“有些闷,把窗打开吧。”
“是。”
莲辛轻轻应了一声,他心不在焉走到窗前,待要动作,听到瓷盏碰撞的声音。
他心跳得快了几分,转过头,见白沚漪绵软地趴在桌上,俨然是神智不清的模样。
他未想到这药见效这般快。先前小亮子并没来得及告诉他该放多少,他怕药效不够,被人察觉,才将一整包都放了进去。
莲辛小心翼翼上前,试探性地拍了拍白沚漪的背:“娘娘……娘娘?”
她似是难受,哭吟了声:“好热……”
莲辛手心冒出些汗,他咽了咽口水:“娘娘您没事吧?”
“我出去透透气……”
本瘫软在桌上的女子撑着力气起身,踉跄了几步,莲辛及时伸手,将人扶住。
“娘娘觉着热,奴才帮您把衣服解开,可好?”
“嗯……”
莲辛心下一喜,抬手,就在要碰到白沚漪衣襟之际,后背被一股冷意吹透。
他动作微僵,转头看去,见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王善德退回阴影处。
灯烛被风吹得直晃,往黑幕中漾入一圈昏沉的光,光下有雪粒飞旋。
光影交接处,不知何时多出了道人影。他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勒出锋利的轮廓。一双冰凌似的凤眸,静静盯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