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包扎好的伤口裂开,鲜血浸透了那块月白的锦帕。沈回钦却仿佛感觉不到痛般,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滴落在虎口,温度滚烫,还残有湿意。
他指腹沾有她脖颈上的余温,微弱的脉息在指下跳动。只需再用力几分,黑暗里唯一点鲜活之气,也将彻底归于死寂。
到了最后的关头,沈回钦犹豫了。
他指尖收了力。
抓住这一瞬的空隙,白沚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拍开他手,整个人瘫软在石阶上。
她惊魂未定,剧烈喘息,捂着脖子猛地咳嗽起来。
修长的身影挡住洞口透下的唯一一点月光,白沚漪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要往边上爬去,却被他紧紧拽着,整个人只能缩在阴影中。
慌乱间,白沚漪回过头对着他肩膀重重咬下,口齿间混着咸涩的眼泪和血腥味。
沈回钦眉心微蹙。
因高热未退,他嗓音有些哑:“松口。”
见白沚漪不动。他右手再度抚上她脖颈。
白沚漪慌忙收了力道:“别……别杀我。”
她脖子和喉咙痛得厉害,几近濒死的经历让她不得不再一次正视面前的人。
这分明是心狠手辣的魔鬼。她不该管他的。
她忍住恐惧:“我不会说出去。”
沈回钦动了动眼珠,入目的只剩昏黑一片。
还是看不见么?
他语气喃喃,又似自言自语:“母后,儿臣该信你吗?”
“说出去对我并无好处。这个太后本也不是我想当的,是白家人拿捏我姨娘的性命,逼着我……我不会多管闲事的。”
白沚漪惊惧地看了沈回钦一眼,未等来他动作。她隐隐觉得对方情绪不大对劲。
“你……”
是不是怕黑。
白沚漪咽了咽口水,生怕一说话再惹到这疯子。可惜到底迟了一步,那双漆冷的眸已经看了过来。
分明沈回钦此刻看不见,可白沚漪却觉得那目光切切实实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往石壁上贴紧了几分。
沈回钦似感觉到什么,抬手,摸到了身上多出的披风。指尖微僵,他眼底的戾气化散了些。
过了片刻,沈回钦伸出手,将她扶起。他嗓音听不出喜怒:“母后莫要紧张。”
眼前之人喜怒无常。白沚漪不敢出声,警惕地看着他。
那只手再度伸来。
颈上一凉,她吓得往后缩去,好在沈回钦只是轻触她脖颈,并未用力。
“疼吗?”
白沚漪颤抖着点了点头,方想起他似乎看不见。
沈回钦目光已恢复清明:“洞中昏暗,是以儿臣不慎将母后认成了贼人。望母后勿怪。”
白沚漪警惕地盯着他,一个音都发不出。终于等到沈回钦将手收回。
他手中拿着那披风,指尖摩挲过上面的缂丝纹路:“这是母后的?”
白沚漪不知那披风有什么问题,当即矢口否认:“不……不是。”
她话落,后知后觉自己说了句废话。
“母后不冷吗?”
“冷。”
白沚漪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沈回钦每问一句,她便答一句。
只是每发出一个音都透着生硬。
沈回钦语气平淡:“那母后为何要将披风给我?”
“是因为怜悯。”
若是从前,他并不会在意,这些不过是无关紧要之事。但今夜,许是因为久病之人需要靠同人说话维持清醒,他难得出声询问。
白沚漪想着要不要趁此机会说些奉承之语,又觉得那些话说出来实在太假。
她颤着声,似自言自语:“我自己都死到临头了,哪有闲心怜悯你……”
沈回钦眸光微深:“母后说什么?”许是见白沚漪半晌不说话,沈回钦眼睛垂着:“母后想要什么?”
“什么?”白沚漪未反应过来,又怕对方嫌她蠢,戒备道:“皇帝与哀家本就是母子,哀家照顾皇帝合情合理。”
她趁着沈回钦未注意,蹑手蹑脚往边上挪了挪,挪到一个尚算安全的距离,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呼出。
沈回钦听到耳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只是偏了偏头,一枚药丸顺着袖口滑入掌心。身上余热未退,他知道自己如今这般,也不过强弩之末。
那些人再不来,他只怕也要没了耐心。
下一刻,头顶落下一道火光。白沚漪心一沉,便听几声脚步从头顶围了过来,伴随冷厉之声:“在这里!”
白沚漪慌忙抬头,果真见头顶数道火光,黑衣人手持火把,居高临下盯着二人。
他们看见白沚漪,目光微眯了眯,紧接着举起手中的弓把,对准了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