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站着几名僧人。
“老衲慧静,率全寺僧徒恭迎太后凤驾。太后千岁,千千岁。”
白沚漪不动声色打量了眼站在不远处的人。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光洁的脑袋,方丈上了年纪,眉宇间多了些许皱纹,但眉眼慈和。说话亦是不徐不疾。
白沚漪终于听他将一句话说完,微微颔首:“大师不必多礼。今日来此,只为大晟祈福,不求繁仪。”
慧静道:“太后慈悲,心系万民,实乃苍生之福。请凤驾入殿礼佛。”
白沚漪此番进了寺庙,只管奉香抄经。古刹宁静,只是香火味儿太足了些。她向来不信这些,是以拿笔也只是装装样子,越慢越好。
她数好日子,半月结束,正好抄完这一卷经文。
仲秋的风将搁在案边的纸页吹得哗啦作响。待回过神时,天色已沉。
白沚漪停了笔。
“啪嗒。”
案后之人抬起眼,转了转腕。
桌案上摆着的,赫然是太后要入潭柘寺的祈福表。
“陛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您前些时日刚要……”
胡禄话未说完,见陛下睇了自己一眼。他忙住了口。
“罢了。”沈回钦轻笑了声,靠回垫上。他端起茶盏,长袖下露出一截精瘦的腕骨,饶有兴味道:“把消息放出去吧。”
“奴才明白。”
“陛下,还有一事,白小姐说叨扰多日,眼下太后离宫,故乞归府第。”
沈回钦微微抬眼。
王善德解释:“奴才听人说,不知是谁告知白小姐,说陛下喜爱一道叫滚油鲜汤的膳食,不慎被油溅着了脸,闹了一通,眼下无颜见人。”
沈回钦放下杯盏的手微顿,片刻,他似想明白了什么,轻笑了声:“我当她是个逆来顺受,胆小无用的,不想也有脾气。”
王善德不解:“陛下说的是何人?”
书册翻开,案后的人垂眼看书。王善德见状,未再出声打搅。
晚间祭礼结束,白沚漪果断回了屋。
早前沈回钦提过,将一切规格都按孝安皇太后在世时的来。白沚漪未想太多,也不好提要求,便应了。
却不想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床板实在坚硬,她这会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加之这几日为显心诚,寺庙内不得沾荤腥,多是些山药百合、清粥面点。
这些东西滋味不差,只是粥水饱的快,饿得也快。她又担心吵到外间的抿春,深更半夜又要一通折腾,索性轻手轻脚下了榻。
白沚漪摸到桌边,包了三块芙蓉糕藏进衣袖里,便出门了。
玉盘当空,月色皎洁。白沚漪寻了块僻静地,在矮山石上坐下,百无聊赖地吃完了半枚糕点。
她仰头望了会儿天,夜风里隐冒出一股烟熏火燎的气息。白沚漪心里奇怪,闻了闻手中的糕点。仍熟悉的甜香。
不是糕点的味道?莫不是着火了?
她眼皮子直跳,从矮山石上下来,循着那气味一路找去,果真见假山后隐有白烟冒出。
此处离她的寝房不远,若是半夜真有火烧起来,怕也会殃及到她。
白沚漪庆幸发现得早,一面犹豫着是否要叫人,一面往那头走去。借着那处透来的火光,她看见了一节熟悉的拂尘。
往下是一道石青的袖角。
她看清袖角暗纹,整个人如同被毒蛇缠上,向前一步的脚不带一丝犹豫地迅速收回。
趁着那头的人未发现她,她抚了抚惊魂未定的胸口。
受了上回的教训,她这一次转身时,放轻了步子,一丝声音也未发出。
眼看着终于要绕出拐角,白沚漪再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单脚往那头一跃。
“娘娘?”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