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我想去茅厕。”
李小菲瞅准机会,抱着肚子,脸上堆满为难之色。
云儿正看得入神,闻言面露不满,眉头微微蹙起:“姑娘忍一忍吧,一会儿赛花会结束了,奴带您去。”
“不行不行,我忍了半天了,快憋不住了。”李小菲抱着肚子,两条腿微微夹紧,脸上的表情越发焦急,额头上甚至逼出了一层细汗——这倒不是装的,紧张加上着急,她是真出汗了。
“您真是……”云儿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在李小菲脸上转了一圈,又回头看了一眼台上的表演。台上正演到精彩处,那位叫晴暖的姑娘水袖翻飞,引来满堂喝彩。
“要不你告诉我在什么地方,我自己去。”李小菲见云儿犹豫,连忙凑近了些,语气讨好,“也不耽误你看热闹,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云儿左右为难。郭妈妈交代过要看好这位姑娘,可她也确实憋着想去茅厕——方才那壶茶喝得太多了。她又一想,这位姑娘病才好,身子弱得很,这几日在院子里也没闹过什么事,看着是个老实的,想来也不会怎样。
“那姑娘快去。”云儿伸手指着右边,“从那里进去,是个小园子,往左拐就是茅厕。别让其他人看见您,快去快回。”
“嗯,知道啦!”
李小菲应着,快步往云儿指的方向走去。那里是一道月亮门,雕着缠枝莲花纹,门框上还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亮。
走到门口,她回头望了一眼——云儿已经转过头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完全被表演吸引住了。
李小菲深吸一口气,一个闪身,没有进月亮门,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巷道。
巷道是两幢楼之间的间隔,两米多宽,长约百米,两边都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还插着碎瓷片,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巷道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大堂的灯火映过来一点余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李小菲躲躲闪闪地钻进来,心跳如鼓,咚咚咚地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来不及细看,提起裙摆就往前跑。绣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吓得放轻了脚步,踮着脚尖往前挪。
出了巷道,尽头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灯火通明,与巷道里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李小菲眯了眯眼,等适应了光亮,才看清院中的情景——许多人正在忙碌着,有择菜的婆子,有抱着木柴的粗使丫鬟,还有提着水桶来来往往的杂役。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人声、水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很。
因都在忙乱着,且又是夜里,竟没人注意到巷道口探出的这颗脑袋。
李小菲缩回头,靠在墙上,脑子飞速运转。
这里是百凤院的后厨。从她站的位置看去,整个巷道昏暗无声,一片寂静。前院的客人和姑娘们要么在大堂看戏,要么领了相好的去了各自的院子,这巷道估摸是粗使丫鬟和低等杂役走动的,所以这会儿没什么人。
后厨旁边不远处还有一排房舍,有几个房间透出昏黄的灯光,想来是厨子和下人居住的地方。
此路不通。
她刚才进来的月亮门,通向的是小园子,她和云儿就是从那边过来的,那里绝对不能再回去。前楼大堂更是人多眼杂,她这一身打扮,一进去就得露馅。
怎么办?
她犹豫了片刻,咬咬牙,又猫着腰原路返回了巷道。幸好是夜里,巷道里还是没有人走动。
她探头往外看去,台上还有人在表演,云儿也正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发现她不见了。
李小菲稍稍松了口气,背靠着墙,仰起头,使劲眨了眨酸涩的眼眶。
不能慌,不能乱。她告诉自己,一定会有办法的。
百凤院真是盛京最大的风月场所,光侍女就有几百个,还不算粗使的。像云儿这样姿色的女子,等到十五六岁,若是有客人看上,也是有初夜权的,只不过比起花魁和红牌姑娘,那是一个天一个地。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摸了摸袖子里藏着的那支银簪,这是她偷偷从梳妆台上翻出来的,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家当。就算逃出去了,身无分文,举目无亲,这大半夜的,又能去哪里?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的眼圈忍不住红了。
但她很快又咬住了嘴唇。
不行,不能哭。哭有什么用?哭要是能解决问题,她早就在土匪窝里哭死了。
她定了定神,目光在巷道里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后厨的方向,心里盘算着:要不先去后厨那边找找有没有后门之类的?
正六神无主间——
“呃……老子没醉!谁、谁说老子不行?呃……小贱人,看老子怎么弄死你……呃……”
一个含混不清的醉酒男声忽然响起,伴随着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李小菲吓了一跳,紧紧贴在墙壁上,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一个黑影从大堂那边趔趄着走过来,歪歪斜斜地拐进了巷道。那人脚步虚浮,走两步退一步,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些什么,听不太清楚。
少顷,传来窸窸窣窣的解腰带声,紧接着是哗哗的水声——原来是在撒尿。
李小菲屏住呼吸,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恨不得嵌进墙缝里去。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男人的汗臭味飘过来,她差点被熏得咳嗽出来,硬生生憋住了。
那男人撒完尿,束好腰带,趔趄着转身,没走几步,脚下一绊“扑通”一声,直挺挺地摔倒在地。哼唧了几声,便没了动静。
李小菲紧张地等了半晌,一动不敢动。巷道里静悄悄的,只有那男人粗重的鼾声时断时续。
她悄悄探出头,用脚轻轻踢了踢那人的腿,没反应。又蹲下身,小心地推了几下,那人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鼾声更响了。
李小菲吓得往后一跳,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她捂着胸口,暗暗骂了一声:吓死老娘了!
又等了一会儿,见那人彻底没了动静,她才壮着胆子凑过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这是个身材不高的男人,偏瘦,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短褐,头上戴着皂隶巾,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脸上红通通的,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李小菲咬了咬牙,俯下身,抽出那人的腰带,三下五除二扒下他的外衣。衣服虽有些长,但用腰带一束,也不太打眼。那人又瘦,这衣服套在她身上,竟也不算太宽大。
她又摘下那人头上的皂隶巾,扣在自己头上,将原来那支银簪别在巾子里藏好。
收拾停当,她正要往外走——
“姑娘?姑娘你在哪儿?”
远处隐隐传来云儿的喊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