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了两天的那颗草莓，终于在周六下午全红了。沈鸢站在山坡上，低头看着它，觉得它比之前两颗都红得慢一些。不是那种犹豫的红，是一种知道自己会变得更甜所以不急的红。

纪棠把剪刀递过来，“你来剪。”

沈鸢接过剪刀，指尖在握柄处停了一下，然后对准蒂部，轻轻合拢刀刃。草莓落在她另一只手里，比想象中重一点，像是把所有等待的分量都收进了果肉里。她没有立刻放下来，多托了一会儿。

“怎么样？”纪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刚好。没软，也没硬。”沈鸢把草莓放进带来的小篮子里，“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合适的时刻。”

“那下山吧。”纪棠站起来，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橘金色光晕。沈鸢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晒过太阳后泛着微红的皮肤。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草地上铺展开来。

下山的时候，沈鸢走在前面，怀里抱着篮子。那篮子底部垫着一块白色的棉布，是纪棠出门前叠好放进去的。布料边缘露出一小截深色的线头，像是从哪里拆下来的，又像是原本就长在上面的。沈鸢没有问，只是让它留在那里，像一个还没开口的回应，正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回到家后，纪棠把那颗草莓放在窗台上。她没有洗，也没有切，只是让它在那里待着，像是还需要最后一点时间来完成某个看不见的转化。“晚上再吃吧。”纪棠说着，把窗台那扇玻璃推开一道缝，“现在太亮了，等光线暗一点。”

沈鸢没有问为什么光线暗一点会更好吃，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翻一本旧书。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书页上跳跃，又滑向地板，像一个缓慢的计时器。

傍晚她收到姜糖的消息：“沈鸢，我今天带小门去楼下的草坪了。它第一次在室外走了几步——戴着胸背带，走出去了两步。两步！然后就坐下了，像是这两步已经用完了它今天的所有余额。但它走的时候，尾巴是翘起来的，不是夹着的。我觉得它以后会走得更远，只是还需要再存一点勇气。”

沈鸢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没有立刻回复，而是仔细读了两遍，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放在膝头。窗台上的那颗草莓正在从阳光里收回最后一丝温度，光线正在变软，果皮的红色在暮色里沉得更深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轻轻碰了一下它的表面。

“……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