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透的时候,沈鸢醒了一次。房间里光线还很暗,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只有一线灰蓝色的微光,像墨汁被水稀释过后的第一笔。她侧过头,看到纪棠还睡着,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侧脸颊和一只耳朵。呼吸比昨晚平稳了很多,不再有那种细微的急促感,像是一整夜的休息已经把那层灼热的气息压了下去。沈鸢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再睡回去,只是安静地躺着,听了一会儿纪棠平稳的呼吸声。那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但不沉,像是已经越过了某个地方,正在往平地上走。
过了一会儿,她轻缓地坐起来,赤脚走进厨房,把水烧上,从冰箱里拿出那碗洗好的草莓,放在灶台上让它们慢慢回温。锅里煮了粥,她用小火慢慢煨着,不用去看时间,光是听咕嘟咕嘟的声响就知道粥的稠度刚好。窗外的天色正在从灰蓝变成淡金,阳光还没有照进厨房,但天光的颜色已经在改变了,像是有人正从远处慢慢拉开一层窗帘。
等粥煮好、草莓也回温之后,沈鸢走回卧室门口。纪棠已经醒了,侧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几点了?”
“七点多。粥煮好了,你要现在吃还是再躺一会儿?”
纪棠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在枕边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拿不准方向。沈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把她的手握住。纪棠的手指还是比平时凉一些,但已经没有昨天那种发烫的感觉了。“好一些了。”沈鸢说。纪棠点了点头,像是自己也刚确认完这个事实。“粥可以现在吃。”
沈鸢扶她坐起来,纪棠靠在自己身后塞好的枕头上,接过沈鸢递来的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动作比昨天快了不少。
“你今天还去公司吗?”沈鸢坐在床边问。
“下午去。”纪棠的嗓音还带着刚醒的轻微沙哑,“上午在家里。早上还有几件事要处理,但不用一早过去。”
“那中午想吃什么?”
纪棠想了一下。“清汤面。卧一个蛋。”她顿了一下,“你帮我卧。”
“好。”
纪棠把粥喝完,沈鸢接过空碗的时候,纪棠的手指在碗沿上多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松开。“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存着。”
沈鸢没有回答,只是把碗收走,又走回来,在床边站了片刻。她弯下腰在纪棠的额头上碰了一下——一个很轻的吻,短的,但留了足够的时间。然后她直起身,“给你先存一个。今天的不算存,算付的。”
纪棠抬起头看着她。“付的也算。”
“算。但不存。”
纪棠没有反驳。她把被子重新拉起来,在晨光里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沈鸢站在床边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出卧室,把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水流声从指尖穿过。
上午沈鸢去了一趟阳台。那盆自生苗上又红了一颗,个头不大,但颜色已经均匀了,像一枚刚被允许离开枝头的铃铛。她没有摘,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它的表面,然后转身走回屋里。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是姜糖发来的一张图片:晨光里,那只小橘猫正闭着眼睛,蜷在顾盼的膝盖上,身体的曲线和顾盼的腿弯几乎严丝合缝。姜糖附了一句:“它昨天在顾盼腿上睡了整整一下午。”
沈鸢看了两秒。“你们给它起名了吗?”
姜糖回道:“还没!顾盼说等它自己选。说等它做出某个选择的时候,就给它起名字。”
“那你们在等它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