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看了那行字一会儿。“那她种的不是草莓。是日子。”姜糖没有再回。窗台上那盆种着草莓种子的小花盆立在温暖的阳光下，土面平整而湿润，那截嫩芽又比早晨高了一些。它正在用一种看不见的速度向上生长，像所有春天里的东西一样，以为没人注意到。但有人注意到了，她每天早上都去看。

傍晚，纪棠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她走到沈鸢面前，把纸递给她。是一幅画，画的是阳台上那盆花盆，那一小截嫩芽被放大了，画得很细。芽尖的弧度，种壳的裂痕，土面的纹理，每一处都用浅淡的铅笔线条仔细描过。

“你画的？”

“嗯。怕你忘了它刚出来的样子。”

沈鸢看了很久，把纸接过来。“那它长大以后呢？”

“长大以后再画一幅。”

“那你能画很多幅。”

“嗯。”纪棠的声音很轻，“画到它结果。”

沈鸢没有接话。她把那幅画叠好，夹进那本刀的书里，和之前所有的纸条放在一起。她放进去的时候，手指碰到那些纸的边沿，能感觉到它们已经在书页间压出了浅浅的印痕。

那天晚上，沈鸢躺在床上，听到窗外有风穿过城市的声音。纪棠躺在旁边，呼吸很轻，手搭在沈鸢的小腹上。沈鸢侧过头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纪棠。”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你今天的第一次。”

纪棠没有睁眼。她的手从沈鸢的小腹移到她的手腕上，找到脉搏的位置，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沈鸢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根手指下跳动着，一下，又一下。“第一次。存着。”她的手指从手腕移到沈鸢的腰侧，“第二次。”然后往上，经过肋骨，停在心口，“第三次。”沈鸢的心跳在她掌心下更快了一些。“第四次。”她收回手，落在自己枕边，“第五次。存好了。”

“存这么多，什么时候用？”

“等草莓红了。”

沈鸢翻过身，面对着她。月光落在纪棠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她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翘着。“那要等多久？”

“快了。夏天不远了。”

沈鸢伸手，把纪棠搭在枕边的手指握住，十指相扣。窗外的阳台上，那盆花盆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土面中央那一小截嫩芽又长高了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但它在长，每一刻都在长。天亮之后它就会长出第一片真叶，那是属于它的第一片叶子，像所有植物一样，它会把它伸向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