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拂雪亲近的人,基本上都是这么喊他道,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回道:“可以的。”
迟蘅眉眼舒展,朝江拂雪问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拂雪很喜欢吃栗子糕?”
“超级超级喜欢。”江拂雪说着,双臂伸展,比出超级超级的范围。
迟蘅轻笑一声,道:“好,看出来了。”
江拂雪垂下手臂,好奇心旺盛:“哥哥你喜欢吃什么。”
迟蘅:“拂雪要不猜猜?”
江拂雪大脑思索一番,猜测道:“桂花糕?”
迟蘅道:“很接近了。”
江拂雪被鼓励到,兴致勃勃地接着猜测。
猜着猜着就唠到了家常,江拂雪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一次把自己的底细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谢沉钰心底陡然升起强烈的坏情绪,不是不爽,也不是愤怒,而是介于这两者时间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谢沉钰想,自己大抵是病了,需要吃点药。
控制情绪的药。
谢沉钰怀着这样的想法,一路上,愣是没找机会把江拂雪从迟蘅手里抢过来。
马车抵达一生一世桥附近,停了下来。
谢沉钰率先走下马车,迟念第二个,迟蘅和江拂雪并列第三个。
江拂雪显然跟迟蘅在马车上聊得十分畅快,脸庞被火烧云般的霞色笼罩,炽热而充满活力。
迟蘅环视四周,在不远处找到个卖鲜榨果汁的,抱着江拂雪去买了杯西瓜汁。
江拂雪抱着杯子喝了几口,和夏天适配度百分百、清凉解暑的西瓜汁入腹,他脸颊很快恢复白皙,刚要再喝几口,一阵脚步声突然传来,紧接着,是催促声:“快走,再晚点就不赶趟了。”
话落,一群人从西边跑过来,迟念拉住一个人:“你们这么心急是去干什么?”
被他拉住的人激动道:“今天月老会来一生一世桥,给有缘人送祝福。”
迟念愣了下,道:“他往年不是八月十六才会来么,怎么今年提前了?”
那人道:“不知道,但提前送祝福对我们又没有什么坏处。姑娘你没问题的话,我先走了啊。”
迟念松开他的手臂。
那人一溜烟飞了出去。
迟念挠挠头,困惑不已:“月老今年发神经了?”
迟蘅抱着江拂雪走回来,放下江拂雪,握着他的手提醒道:“注意言辞。”
迟念“哦”了声,一看就是没放在心上,不等迟蘅说出训斥的话,迟念道:“哥,我们也赶紧过去看看吧。”
迟蘅嘴里的万千名人名言化成一个字,“走。”
*
一生一世桥由一块块漂浮在水中的红玉组合而成,与其说这是一座桥,不如说这是一段路更为准确。
一袭红衣、白发墨眸的青年立于桥边,垂着雅黑睫羽,望着水中玉,似在等待谁的到来。
蓦然间,熟悉,但更多的是陌生的声音传至耳边。
“哥哥,你等等我。”
红衣月老白得透明的手指微颤,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谢沉钰,看向江拂雪。
江拂雪若有所感,停下追逐,和他隔着遥远的距离对视。
月老生了双顾盼生情的桃花眼,桃花眼天生勾人,可生在他脸上,无端显得孤寂冷清,不可高攀。
即使见到等了数万年的人,那双眼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化。
和他的反应相反,江拂雪情绪变化堪称强烈。
痛苦、悲伤、难过、酸涩、后悔这五种情绪占据他的心灵,让他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眼看江拂雪疼得站都站不稳,谢沉钰把他紧紧抱进怀里,江拂雪低声地呜咽着:“疼……哥哥……我好疼……”
谢沉钰:“哪里疼。”
江拂雪:“心口。”
谢沉钰触碰到他的心口。
江拂雪更疼了,被疼痛驱使,推开谢沉钰:“哥哥,你别碰我。”
“……”
漫长的寂静过后,谢沉钰道:“好,我不碰你。”
谢沉钰转身,来到月老旁边,“聊聊?”
月老冷漠道:“我不认为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
够冷漠,够目中无人,够不留情面。
谢沉钰点评玩,直入主题:“江拂雪变成现在这样,是你搞的鬼?”
语气疑问,但他的目光近乎肯定。
月老和他四目相对半秒,移开视线:“跟我来。”
说完也不管谢沉钰的反应,径直踏上水中玉。
谢沉钰回头,见江拂雪被迟蘅抱在怀里哄着,跟上月老。
越往前走,天地间的声音越弱,抵达岸边,人流声、风声、蛙声等悉数散去。
月老带着谢沉钰进入江岸边的月老庙里,道:“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我。”
“毕竟我只承载了魔神的记忆,并没有承载他的情感。”
谢沉钰皱眉:“什么叫只承载了他的记忆。”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月老道,“你觉得一个神,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一个灵魂碎成1045片的人重获新生。”
谢沉钰:“……”
月老:“是自毁神格,还是以自己的灵魂为引,把他的灵魂一块块拼凑起来,然后把这拼接成的灵魂放到自己诞生的地方,滋养数万年。”
谢沉钰就算再成熟也不过是个九岁小孩,当即怼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记忆。”
月老摩挲着指间扳指,“是没有,还是封存了起来不敢面对,只敢从一段一段的片段里追忆往昔,你自己心里清楚。”
谢沉钰沉默了。
二人相对无言少顷,月老神识探察到江拂雪在朝这边赶来,扯了下唇,说不上是笑还是没笑,只是从他的声音里能听出些许不悦:“看在是同一个灵魂的份上,我送你一件礼物。”
月老打了个响指,谢沉钰踩着的地面剧烈晃动起来,倏然间,地面碎裂,谢沉钰跌落进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