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不疑一身橙色锦袍,和乌发雪衣的江拂雪大眼瞪大眼。
良久,江拂雪率先出声:“宋哥哥,哥哥和周哥哥他们要谈什么啊。”
宋不疑表示,他也很想知道。
于是乎,他撺掇江拂雪和他一起去偷听。
江拂雪犹豫道:“偷听别人的讲话,是不对的。”
宋不疑道:“那你想不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江拂雪坚定道:“想。”
宋不疑一脸“这不就行了”,抱起江拂雪,边朝周念辞和谢沉钰所在的方向走,边振振有词道:“过程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再说了,我们能偷听到,是我们的本事。”
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藏好,宋不疑和江拂雪竖起耳朵,开始偷听。
不知道是不是距离太远的缘故,二人一个字都没听清。
江拂雪小声道:“宋哥哥,你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嘛。”
宋不疑抹了把脸:“实话实说,我怀疑我耳朵聋了。”
江拂雪:“……”
仿佛从江拂雪脸上看到“不可靠”三个字的宋不疑受到了剧烈打击,抱着证明自己的决心,往前挪了点。
貌似踩到了个人,那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啊——”
叫声划破苍穹,惊动鸟雀。
谢沉钰和周念辞的对话中止,同时望向声音来源处。
宋不疑和黑发半遮面、只露出只红眼珠的人打了个照面,咽了口口水,结巴道:“兄兄兄、兄弟,你是人是鬼。”
柳伦龇牙咧嘴、目光狠戾地盯着他,好像要从他身上剜下一片肉。
眼珠转动间,他发现比宋不疑更让自己厌恶、也更让自己嫉妒的人,脚步左移,扑向江拂雪。
宋不疑身体和嘴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奔向江拂雪的同时,脱口而出:“小心!”
扑通——
江拂雪被柳伦扑倒在地面。
眨了个眼的功夫,柳伦骤然掐住江拂雪的脖子,“嗬嗬”地吼着江拂雪,似乎很长时间没说过话,嗓音嘶哑,“你…凭、凭什么……那么……幸、幸福……”
江拂雪脸颊因缺氧而涨得通红,痛苦地呜咽出声。
宋不疑拽住柳伦的手臂,用力一拉,没拉动,额头跳了下,加大力度,嘴上也不忘输出:“我靠你祖宗十八代!你给我松开他!!”
柳伦受到刺激,掐江拂雪掐得更狠了。
江拂雪胡乱地拍着他的手,从嗓眼里艰难挤字:“松……松开……”
他的挣扎,让柳伦体内的暴虐因子更加兴奋,就在他要掏出刀划破江拂雪的脸时,“咔嚓”一声,腕骨断裂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又是“咔嚓”一声,欲拿刀的那只手的腕骨也被掰断。
柳伦怔愣一瞬,咔咔地转过头,看到眉眼凉薄的谢沉钰,爆发出穿透人耳膜的惨叫。
“啊啊啊……!”
谢沉钰把他踹飞十米远,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从宋不疑怀里接过江拂雪。江拂雪靠在他肩膀,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着,身躯不时剧烈颤动。
谢沉钰用合适的力度顺着江拂雪的背,江拂雪缓慢地缓过来,眼眶湿红地抱住谢沉钰,小声哭泣着。
滚烫泪水打湿肩颈肌肤,沿着衣襟钻进衣服里,淌至心口,烫得穿透皮肤,滴进血肉。
谢沉钰心脏一痛,脑海里浮现出混乱的记忆。
——
青衫如朦胧烟雨的少年眉眼弯弯地看着对面的红衣男子,边倒着走路,边道:“我听说,神无情,视众生为蝼蚁。你身为魔神,也是这样吗?”
红衣男子:“不是。”
青衫少年:“你好冷漠。我说了这么多话,你只回答了我两个字。”
红衣男子:“……”
画面陡然一转。
青衫少年变雪衣青年,纯澈眼眸不复,里面掺杂着世间最复杂的情绪,“天道要用九杀阵献祭回春城数十万人的性命,以此为它挑选的天命之子造出一条光明大道……你看不出来吗?”
玄色华服的魔神目光淡漠,“看得出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站在它那边?!”
“天命不可违。”
“倘若从一开始,天命就是错的呢?”
“……”
画面再转。
天,一片血红。
天道被灭,雪衣青年浑身被血浸红,用裂痕遍布的剑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单膝跪地。
他的目光涣散,眼眸好似随时都会闭合。
蓦然间,玄衣魔神穿透云层,弯腰,把雪衣青年连人带剑从地面抱起来。
雪衣青年嗅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道:“你受伤了。”
魔神往他体内输送着本源魔气,淡道:“小伤。”
雪衣青年握住魔神的手,阻断他给自己输送力量,轻声道:“你应该能感觉得到,我快要死了。”
魔神:“……”
魔神道:“有我在,你不会死。”
雪衣青年扯出一个笑来,望着魔神自主愈合的伤口,说:“我有时候,很羡慕神,不管受了多重的伤,都不会死。”
“可在看到那么多神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孤独中或疯或迷失自己后,我就不羡慕了。”
魔神:“……”
雪衣青年抚摸上魔神的面庞,“说起来,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真实样貌是什么样子呢。”
神的容貌不可直视,就算贴得再近,也看不清神的真实模样,只能看清神幻化出来的样貌。
“我初吻都给你了。”雪衣青年很轻地亲了下魔神的嘴唇,帮他回忆了下,开玩笑道,“你要是长得凶神恶煞的,我岂不是亏了。”
“不会亏。”魔神是这么说的,眉眼间难得染上执拗。
雪衣青年笑了下,“亏了也没事。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
魔神又不说话了。
雪衣青年气息已经很弱,心却还是会痛,他放下抱住魔神的手,“对不起啊,我忘了,你不喜欢我。”
最后的温和嗓音散于风中,“所以,我死后,你就忘掉我吧。去找一个喜欢的人,和他好好在一起。”
画面,最后一次转变。
雪山之巅,魔神自毁神格,从神之位跌落,然后,用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刺穿心脏,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