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钰对上他的目光,淡声道:“我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白夫子道:“话别说太满。”
他把怀里的八本书啪的放到谢沉钰桌子上,进入正题:“其他科我不管,但书这门学科的知识,你必须让他学会。”
谢沉钰道:“这些书我有。”
白夫子道:“你有他没有。”
“你教他的时候,难道要让他看着你的脸学吗?”
谢沉钰道:“我可以和他看一本书。”
白夫子道:“一本书就那么点,你们还一起看,字能看全?”
谢沉钰回想了下,肯定道:“能。”
白夫子骂骂咧咧道:“能你个屁。”
呼吸了几次勉强平复下来心情,白夫子道:“总之,好好教他,别让他拖你的后腿。”
谢沉钰:“嗯。”
待白夫子身影远去,谢沉钰主动和江拂雪解释道:“他是我二舅,说话有些冲,你别把他的话听心里。”
江拂雪:“…嗯。”
声音低落,一听就是把方才那些话记在了心里。
墨色瞳眸里清晰倒映出暗下去的浅色眼眸,谢沉钰倏地握住江拂雪手腕,带着他走出封闭空间,走向微风和水声、花香和草木香相伴的开阔空间。
在无人之处,谢沉钰松开江拂雪的手腕,低头道:“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江拂雪想了很久,道:“记得。”
“哥哥你说,我每天只能亲你三次。”
谢沉钰:“……不是这个。”
谢沉钰捧住江拂雪的脸,桃花眸望进他黯淡的杏眸,一字一顿道:“江拂雪,你是我选的伴读。我既然选择了你,那我就永远都不会后悔,更不会因为其他人的话就嫌弃你,疏远你。”
“……”江拂雪闷闷地嗯了一声,转瞬间打起精神来,“我知道了,哥哥。”
不等谢沉钰开口,江拂雪接着道:“哥哥,我们回去学习吧。”
谢沉钰摸上他的唇角,在江拂雪疑惑的目光中,将他强行撑起的嘴角抚平,声音很淡,又很重:“不是不喜欢学习?”
江拂雪绞着手指:“现在喜欢了。”
谢沉钰握住他的手:“江拂雪,别对我撒谎。”
江拂雪:“……”
江拂雪撇撇嘴,不怎么开心道:“哥哥,你就不能装作被我骗过去吗。”
谢沉钰道:“然后让你独自在心里消化不好的情绪?”
几乎是质问的语气,还猜中了江拂雪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让他哑口无言。
风无声地吹动,吹过二人的衣诀、发丝、相握的手,唯独吃不进心底。
忽然间,谢沉钰将江拂雪搂进怀里,摸着他柔软的乌发,“不喜欢学习,就不喜欢了。”
江拂雪闻着鼻间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清冽梅花香,让他感到安心的同时,又让他不敢过多亲近。这两种矛盾的心理,仿佛在无声提醒他,这香气的主人,会对他好,包容他的一切,但不会把他当成重要的人。
江拂雪放下欲回抱住谢沉钰的手,说:“可是,考核成绩不好,会给你丢脸。”
谢沉钰问道:“我是怕丢脸的人?”
江拂雪迟疑一瞬,点头,“爹爹跟我说,皇室成员把脸面看的比谁都重要。”
谢沉钰短促地笑了下,道:“那他有没有跟你说,我是个奇葩。”
江拂雪道:“没有。”
谢沉钰道:“那我跟你说。”
“我是宫里的奇葩。我不在乎其他人对我是什么看法,也不在乎做的事丢不丢脸,我只在乎我自己快不快乐。”
江拂雪望着谢沉钰褪去疏冷、肆意张扬的眉眼,呆愣良久,轻声道:“哥哥,你和我待在一起快乐吗?”
谢沉钰道:“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快乐的。”
微不可察地顿了下,谢沉钰揉捏起江拂雪白嫩的脸颊,“就比如现在。”
江拂雪:“……哥哥,不要捏我的脸,会变胖的。”
几乎重复的语句,谢沉钰轻挑眉梢,更加放肆地捏了捏,说:“胖了我也能让你瘦回来。”
这话倒是不假,可惜江拂雪不信。
他气呼呼地拍开谢沉钰的手,凶巴巴地瞪谢沉钰一眼,转过身,走了。
谢沉钰笑了笑,追上他。
瞥见他的身影,江拂雪走得更快了。
他快,谢沉钰也加快速度。
他再快,谢沉钰也再快起来。
拉锯战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走向终结,不是因为江拂雪消气了,而是因为江拂雪走不动了。
他扶住就近的树,累得喘气。
谢沉钰轻轻顺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渐渐地,江拂雪缓过来,靠在谢沉钰怀里,一日之内第三次道:“哥哥,你不要总是捏我的脸。”
事不过三,谢沉钰知道这回要是再捏,江拂雪绝对会很长时间不理他,应道:“我尽量。”
江拂雪明显不满意这个答复,却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搂住谢沉钰的脖子,这个动作一出来,谢沉钰瞬间明白江拂雪的意思。
他抱起江拂雪,往教室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刺骨寒风骤然吹过,吹起阴影处的杂乱发丝。
柳伦怨毒地盯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尖利指甲陷进肉里,滋生出无数恶毒的想法,直到看不见他们了,才略微冷静下来。
在原地做了个记号,柳伦勾起一个古怪的笑,随后,离开这里。
黑色身影仿佛生于黑暗长于黑暗,得不到、也不屑于得到光明的照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