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打量了会儿江拂雪，仁和帝道：“去找那个好看哥哥玩吧。”

江拂雪懵懵的：“好。”

他转身朝御书房外走去，由于在御书房里面待的时间不长，谢沉钰还没有走远。

江拂雪朝谢沉钰跑过去，“哥哥，我出来了。”

谢沉钰脚步一顿，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来了，等他跑到自己面前，道：“里面的人跟你说了什么。”

江拂雪如实道：“问我爹的名字，我的名字，还有你的名字。”

谢沉钰神色略有些古怪，按照他对仁和帝的了解，他绝对没那么闲问小孩这些。

又想到今天在宫里碰到不少迷路的小孩，谢沉钰灵光乍现。

仁和帝不会是想用这种方式给他们选伴读吧。

谢沉钰陷入沉思。

江拂雪陷入饥饿。

他等谢沉钰从立定状态中走出来，道：“哥哥，我想吃东西。”

谢沉钰道：“刚才不是吃了不少糖。”

“糖不止饿。”江拂雪像小猫一样蹭了蹭谢沉钰的脖子，“哥哥，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谢沉钰感受着脖颈处的微痒，很轻的呢喃了声“还挺自来熟”，牵着江拂雪的手，前往东宫。

东宫里面很暖和，待了没一会儿，江拂雪脸颊便变得红扑扑的，谢沉钰瞥他一眼，抬手就要脱掉他的裘衣。

江拂雪忙不迭握住他的手，阻止他，“我爹说，不能在宫里随便脱衣服。”

谢沉钰道：“他骗你的。”

他脱掉江拂雪的裘衣，理了理他凌乱的发丝，继而道：“而且你现在再不脱，就要热成狗了。”

江拂雪两天前才被一条黑狗追着跑了一条街，并夺走了他用压岁钱买的肉松饼，当即反驳道：“我不是狗。”

“我打个比方。”谢沉钰看着江拂雪还是不对称的头发，皱起眉头，又给他整理了下。

好不容易整理好，一根呆毛顽强地支棱起来。

谢沉钰压下那根呆毛，问：“你有没有兴趣当我的伴读。”

江拂雪饿的脑子不太清醒，“什么是伴读？可以吃吗？”

谢沉钰：“…不可以。”

他往江拂雪嘴里喂了颗去核的车厘子，接着道：“但成为我的伴读，我可以带你吃很多好吃的。”

江拂雪眼眸亮晶晶的，“那我要当你的伴读。”

谢沉钰唇角微弯，为了防止江拂雪长大后不认账，他把自己腰间的青色玉佩取下来给江拂雪戴上，罕见认真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伴读了。这个是见证的信物。”

江拂雪嚼着车厘子，含糊不清道：“嗯嗯。”

谢沉钰：“除了我以外，宫里谁的话你都不要听，他们都是骗你的。”

江拂雪：“嗯嗯。”

谢沉钰满意了，不再说话，专心投喂江拂雪。

江拂雪注意力被好吃的车厘子、玫瑰李、草莓、红提等吸引，丝毫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临近午时，一道道吃食被宫女呈上来。

考虑到江拂雪的年龄，谢沉钰没让御膳房做不易于消化、只要美观不要美味的食物，如今端上来的都是适合江拂雪吃、而且好吃的。

糖醋里脊，鲤鱼豆腐煲，虾仁滑蛋饭，奶香玉米粒，清炒娃娃菜，椰香奶糕，豆沙米糕。

江拂雪吃了几口，注意到谢沉钰没有动筷，疑惑，“哥哥，你不吃吗？”

谢沉钰和饭桌上的小孩吃食对视几秒，又和江拂雪那双杏眼对视几秒，妥协似的叹了口气，说：“我现在吃。”

吃了没一会儿，有宫女走进来，通知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让您过去一趟。”

谢沉钰脸色倏然间变得冷淡下来，“我知道了。”

“你告诉母后，我等会儿就过去。”

“是。”

宫女离开东宫。

谢沉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浑身都笼罩上一层寒气，忽然间，江拂雪握住他的手，暖意袭来，将他从暗无天日的冰窟拉出，“哥哥，皇后娘娘对你不好吗？”

谢沉钰嗓音有些哑，“……之前是好的。”

江拂雪困惑地眨了眨眼，“之前是好的，现在也应该是好的啊。”

谢沉钰抚摸上江拂雪的乌发，无声呢喃了一句什么，江拂雪以为是自己离得太远没有听清，凑近他耳边去听。

谢沉钰感受着耳畔传来的微弱痒意，闭了下眼，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然后，没头没脑般问了一句，“江拂雪，你相信我吗？”

江拂雪：“信。”

谢沉钰：“为什么信。”

“因为哥哥是个好人。”觉得这么说不太够，江拂雪补充道，“大好人。”

“为什么觉得我是个好人呢。”谢沉钰自问自答，“因为我给你带路，还是因为我喂你吃好吃的，亦或者两者都有。”

他不给江拂雪说话的机会，接着道：“可江拂雪，我刚开始，对你的态度可是很不好。”

江拂雪愣愣的，显然没懂谢沉钰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往嘴里塞了一碗虾仁滑蛋饭、一碗鲫鱼豆腐汤，才大致明白过来谢沉钰的意思。

他在说自己不好。

并且想让他承认他不好。

可他明明很好。

江拂雪放下手中勺子，用帕子擦了擦手后，捧住谢沉钰的脸，纯澈眼眸倒映出谢沉钰的模样，一字一字、字字清晰道：“哥哥刚开始的时候，虽然嘴上很凶，但没有伤害我。”

“而且，哥哥长得这么好看，比天上的仙人都好看，肯定是个大大的好人。”

谢沉钰：“……”

谢沉钰低声道：“幼稚。”

“我才不幼稚。”反驳拂雪上线，“我娘亲说，我很聪明很聪明。”

谢沉钰是会扎人的，“她骗你的。”

江拂雪：“她没有。”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江拂雪左手伸出五根手指头，右手伸出七根手指头，做起数学加减，“五加七等于十二。”

谢沉钰稳定嘴毒，“这问题连猪都会。”

江拂雪难以置信，“真的吗？”

谢沉钰一句“真的”刚要脱口而出，倏然想起自己还要拉拢江拂雪，他收起嘴毒，改口道：“假的。”

“这问题有的七岁小孩都不会，你四岁就会，确实很聪明。”

江拂雪乍然被谢沉钰夸奖，褐色眼眸迸发出喜悦的光芒，谢沉钰被他的情绪感染一瞬，往他嘴里喂了块豆沙米糕。

江拂雪嚼着米糕，不自觉放下捧着谢沉钰脸的手，并在眨眼间，重新投入美食的世界。

谢沉钰食欲不高，但在江拂雪的陪伴下，吃的比往常多了些。

午膳很快用完，谢沉钰用茶漱了口，犹豫一番，还是决定问江拂雪，“江拂雪，你要和我一起去坤宁宫吗？”

江拂雪疑惑，“坤灵宫是哪里？”

谢沉钰道：“我母后的住处。”

江拂雪道：“我去的话，哥哥还会被皇后娘娘欺负吗。”

谢沉钰微不可察地愣了下，道：“会，但不会被欺负的那么惨。”

江拂雪坚定道：“那我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