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一愣，急忙追问：“里夫教授生病了吗？他情况怎么样？”

他有些愧疚，昨天晚上非要对方和自己躺一张床，这下害得对方也病倒了。

他现在也想不起自己原先计划的套话，只想着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教授似乎有些咳嗽，但情况应该还好，他缩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些什么。”

船员挠挠头，如实转述了自己看见的情况。

他看出西奥多又萌生了下去的想法，立马补充道：“如果您还想送东西给他的话，就让小人代劳吧。听说您昨晚也病了，我妈妈说身体差的人还是不要聚在一起为好。”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西奥多只好停住脚步，但他还是不太放心对方，可环顾四周，其他船员看起来也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他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将其中一个碗递给对方，随后忍着怪味探头看对方一点一点往下爬。

直到对方的双脚落在地板上，抬头冲他挥了挥手，他的一颗心总是放下了一些。

或许是知道西奥多还在等他的消息，那名船员很快就返回了，三两下顺着绳梯爬上来。

“里夫教授表示非常感谢您的赠予，等他痊愈后再来当面同您道谢。”

西奥多明白现在也不能再做什么，只好认真同船员道谢，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他的身后，船员再次抓了抓头发，嘀嘀咕咕地向自己的同伴走了过去。

“奇怪，那个教授怎么喝了汤之后表情怪怪的，看起来像……心虚？”

“喂，你小子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底下偷偷喝了那碗汤？”

他的同伴伸出胳膊，将他的脖子勾了过去，表情揶揄，“你小子动作够快啊，被你抢了先，怎么样？那汤喝起来是什么味道？”

船员一扭身，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甩开，瞬间把刚才还在想的事情抛到脑后，得意洋洋地说：“谁让你们总是把脏活累活推给我，跟那种小少爷讲话可费脑子了，我不得犒劳犒劳自己……”

*

西奥多回了房间，将微凉的汤和面饼全部解决。

面饼被泡得烂过了头，汤也偏咸，但总体上要比前几天吃得大乱炖味道更好。

他在心中详细点评了一番，忽然将餐盘推开，手撑着脸幽幽叹出一口气。

无聊，实在是太无聊了。

离家时太过匆忙，他甚至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只在忙乱中带上了平时用于写写画画的本子。

前几日他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适应船上生活上，今天总算想起来给自己找点打发时间的事。

从被窝深处翻出巴掌大的硬纸板本子，西奥多正准备打开窗户画一画追逐在巨船尾巴的海鸟。

风从缝隙挤进来，带来一丝凉意，他后知后觉或许昨晚发热也有吹太久风的原因。

并不想再体验一次的西奥多只能坐回桌边。

仅凭借印象，一只只逐浪而来的海鸟就从笔尖飞出。

西奥多很快又觉得有些无趣，出海至今，每天都是没有变化的蓝色天空和蓝色大海，在极远的地方融汇在一起，画来画去，好像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记录。

别的……什么吗？

他心中忽然一动，笔尖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铅灰色的线条浅浅勾勒出一张近乎完美的人脸。

尽管他们相处的时间是很短，短到大概连一杯茶的时间都没有，可塞拉斯的脸却已经深深刻在了他脑海中。

甚至是只要想起这个名字，西奥多就会产生一种错觉：错觉对方下一秒就要出现在自己眼前，和自己说上几句玩笑话。

但错觉必定是错觉，对方现在正因为昨晚对他的贴身照顾而染上病症，怎么也不可能在下一瞬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也不知道塞拉斯现在怎么样了，船舱内部的气味一点也不好闻，而且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阳光，如此阴暗压抑的地方，根本不适合像对方那样的绅士久居。

就这样漫无边际地想了一会，门外响起了水手们的呼喝声，似乎在做什么力气活。

西奥多猛然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他没忍住扶住额头，心想自己这一次病好的虽然很快，但怎么还留下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

上午眼花觉得蔬菜会发光就算了，现在怎么还莫名那么想念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

他和纸上那个只画了眼睛轮廓，没有描绘细节的“塞拉斯”对望片刻，忽然开始回忆未来姐夫赠送给他的各种珍惜颜料中，是否有可以媲美塞拉斯眼中色彩万分之一的。

最后，小少爷在甲板的热闹声响里，仰天长叹一口气，随即发表了他在海上领悟出的至理真言：“人果然还是要找点事情做啊！”

那张未被完成的人物画像，重新随着本子一起埋入凌乱被褥深处。

而本子的主人，已经迈着轻快的脚步进入了阳光照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