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还是平静地打通了小姨的电话,在断断续续的叙述中,陈述了我的决心。
我愿意走向魔虚罗,只是为了让自己,下次不要再如此无助。
【七十九】
“你果然还是来了。”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伴随着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顺平看到了一个周身插满管子,身体还在不断渗血的……没有四肢的“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只是个会流血的绷带团而已,他没有张嘴,因此声音也不是他发出的。
顺平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那个发声的东西,正搁在承载血水的浴缸壁上,闪烁着幽微的绿光。
那是一个只有手掌心大小的圆形机械耳机,上面亮着两只闪光的绿眼睛。一道充满机械质感的男声从中响起:
“如果你是按照我的指示到来的,那他们就绝对找不到你。”
顺平知道“他们”代表的,是东京高专发现他消失不见的老师和同学们。
他突然想起了椿香。想起得知他要离开时,那个女孩强忍着悲痛,却没有声张、死死咬着嘴唇目送他离开的样子。
顺平的心里在为暗恋的女孩涌起一丝怜惜的同时,又无可救药地生出了可耻的喜悦。
……不论我带来的是积极还是消极的情绪,至少,我都已经她的心里不可磨灭了。
“……我们要面对的,是比人类还要狡猾百倍的特级咒灵。”机械丸冷漠而理智地分析道,“它绝对猜得到我会抓紧机会反杀它。因此我需要你,顺平——你来做那个它预测不到的变数。”
顺平的喉咙里轻轻吐出一个“嗯”。
对于“杀死真人”这件事,他并没有自己意料之中的那么兴奋。仇恨的岩浆其实早已冷却了,剩下的只是恨意啃咬心脏的钝疼。
在这份绵长的疼痛中,他又无比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他在帮助机械丸出卖高专的情报,在背叛那些曾经试图挽救他人生的高专师生,在向着一个难以杀死、且杀死后什么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头也不回地前进。
顺平很会读书,他本就生了一副聪明的脑子。因此从一开始,他就对自己的命运心知肚明。
母亲惨死带来的痛恨,固然可以全部转移到真人身上。但母亲死去的空白,却永远只是空白。因此仇恨是什么都带不来的,它本身就是比死亡更加空虚的东西。
所以顺平愿意不顾一切地冒死来杀真人。因为他已经不在乎生死了。
甚至可以说,能够终结这蔓延一生的空虚的“死亡”本身,对他而言,都比“杀死真人”这个结果更加美好。
“……今天是,真人从天元忌库里拿到东西后,第一次向我提出新的情报要求。”
圆形耳机闪动绿光的频率变快了一些,似乎连它背后的主人也对此感到困惑。
“有关宿傩容器的动向,是他此前必然要询问的常规问题,因此无关紧要。但是——‘那个名叫柚木椿香的女人是否变得更强了’?这却是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
顺平原本死寂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下意识地弹动了一下。
“我认为这不在我们最开始谈好的交易范围内。然而真人却满不在乎地和我说,就算我不告知也没关系。”
“因为他坚信自己很快就会再见到她的。而到那时,展现在他眼前的柚木椿香——一定会是强大冷漠到能让他灵魂都颤抖的,完美的魔虚罗。”
“——他不会再有任何机会见到椿香了。”
顺平的嘴角扯出冷笑,心脏里的恨意此刻化作淬毒的利刃。
“因为我会杀了他……哪怕是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八十】
比起昨天,今天可以说热浪灼人。电车露台即使有顶棚也难掩暑气,唯有车站内部稳定运行的空调微风会让人舒服一些。
但我拉着行李箱,站在热川站的车站大厅里,却依然感到了炎热。
无他。
纯粹是因为——我们人太多了。
今天并不是法定休假日,原本热川的游客并不多。
但东京校这边的阵仗,简直可以用离谱来形容:除了顺平,所有人全都积极热情地赶到了。
甚至包括一个知道此事后,就像蟑螂一样从地底冒出来,并大手一挥表示“一切包在我身上”的愉快年轻男老师。
太离谱了,就这样从简单的学生聚会,变成了有御三家赞助商的团建活动。
更离谱的是,这还是一场跨校团建。
真依对泡温泉乐在其中,昨天追着我和顺平下山时,就自己先买了不少东西。现在正打扮时髦地靠在车站冰冷的墙上对镜补妆——离我们远远的,看起来都不像一路人。
看似,是远离我们的喧嚣。
实际上,据我观察,她真正想远离的另有其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天啊!Bro,你们终于来了!”
东堂和虎杖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交叠着响彻整个车站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