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那样真诚的兄弟情谊,禅院的人……却让哥哥作仆人,被有咒力的弟弟踩在脊背上。
如果是我,大概也会像爸爸那样哭泣吧。然后我会更愤怒,我会尝试反对所有瞧不起我哥哥的人。
因为不是爸爸教育我的吗?他从小就和我说,泪水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答案。
勇气才是。
耳鸣慢慢平息,我眼前还是小惠平稳可靠的后背,天边太阳将西落,万物凋敝。
可我却感觉到,我身体里什么东西在复苏。
既然频繁能感受到爸爸的回忆……难道是,我的身体里的魔虚罗……?
【七十二】
高热。
恶心。
身体像是要从内部被强行撕裂开一样。
但比这些生理折磨更为可怕的,是心中那种深不见底的、巨大的空虚感。我感到自己活着依赖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我不该在这里!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但是现在我的身体里什么都没有。
心是空洞的。
我需要……我需要什么东西来填补!
我需要我之外的另一个东西,来给予我伤害!
好痛苦,我究竟在为什么活着……好痛苦,好想要死掉。
杀死我。
谁能杀死我!
梦里明明是一片黑暗,我却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它们像无数条疯狂扭动的毒蛇,在我的骨缝里尖叫啃咬。
它们都一齐尖叫着。
好想要死!
救救我!杀死我吧!
我抱着头,不断干呕着,一阵阵焦躁不安的血液在我的血管里冲击,随时要刺破我的皮肤,像喷泉一般涌出,把我抽干。
我想死。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原谅我吧,我好想要死掉!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感到身体的无意义,生命的无意义,死亡的无意义!
让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砍断我的脖子,刺穿我的胸膛,破开我的四肢,折断我的骨头,然后……
赐予我无尽的黑暗。
谁可以……谁可以杀死我?求求了,杀死我吧!我的生命毫无意义,我活着就是为了死亡!
为什么我的身边空无一人!为什么没人能帮助我!
谁可以,杀死我,杀死我,杀死我。
我的喉咙在咆哮,我的肺部在缺氧,我的胃部在打结,我的肠子在鼓动,我的皮肤在发痒。我在挣扎,我无计可施地滚动、翻腾、尖叫、捶打着任何可以接触到的东西。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活着?我为什么还活着!
我明明很早就要死了!为什么要逼着我活到现在!
迷茫中,我感到自己的牙齿居然如此坚硬。
我的指甲居然如此锋利。
我的皮肤居然如此……柔软。
脖颈的血液在沸腾,呼喊着可以喷薄而出的渠道。
……如果没人能杀死我。
那就只剩我自己了。
死亡。
唯一可以接纳我的地方,接纳这个毫无意义的我。
我在哪里?
眼前是黑的。
我是谁?
身体是柔软的。
我可以死,我可以死,对吧。
尖锐的指甲划过脸颊。
帮帮我,帮帮我。
牙齿在嘴里,像是蚌肉中的尖刀。
死吧。
去死吧。
没有意义的你。
“——椿香!醒醒!”
不知道是谁的手,死死地扣紧了我的五指,和我的手一起剧烈颤抖。我的神经在像离水的鱼一样激烈地呼喊着氧气,我的身体在这饥渴中濒死地抽搐着。
“啊……啊……呜……”我的喉咙只能发出简单的气流声。
大脑和脊柱像是死了一般僵硬,温热的水痕一点点布满我的脸,我却不知道那来自哪里。
“坚持住!求求你,不要死。求求你,求求你……我不能失去你!”
一个女人在我耳边哭泣着,好吵,好吵,这样的话我早就听过无数遍了。
“不要这样……反对它啊,反对它的声音好不好!你不能死啊……不要伤害自己,我们坚持住吧,我知道你很痛苦——对不起!对不起啊……我知道你很痛苦,还希望你不要死……对不起。”
妈妈?
妈妈,是妈妈吗?
“诶?”
眼前的黑暗淡了些。
我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血迹斑驳的胳膊,掐着血肉的指甲。还有脸上深红的血混着透明的水,扑通通地砸在我脸下的白色床单上。
脸上的……原来是我的血和眼泪吗?
落在床单上,真像是雪地里绽开的血梅花。我迷茫中这样想着。
“清醒了吗?”上方传来沙哑的男声。
伏黑的脸放大在我眼前。他半跪在床边,额头上青筋暴突,汗水顺着下颌线大颗大颗地滴落。
他那对死死钳住我双腕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大脑艰难地重新开始运转:
“……小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