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忽然慎重地开口。他的大手稳稳地覆盖住椿香紧握的双手,椿香流着眼泪,无措地看向他。
“和我一起走吧。我保证,绝对会给你一个让你不再孤单的方法。”
果然。
这就是五条悟会说出的话。他会为了拯救椿香,蛮横地把她从她父母身边带走,拉进他的世界来保护。
硝子和一旁的夏油杰对视。
在她的视野里,夏油杰好像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是她自己摇了头,晃动了视野。
椿香依然有成为普通人,让她母亲填补她心中缺失的父亲部分的机会。
而自己,在看到同伴的尸山血海后,心里其实早就认可了姐姐的话……
他们所在的世界,是一个诅咒的世界,也是一个用青春粉饰的绝望迷宫。
在这里诅咒别人,确实很辛苦。
但在失去同伴后,连自己能向谁诅咒都不知道,则更是一种茫然无措的,如同陷入无法走出的迷宫般……的痛苦。
所以,椿香绝不能来到这个世界。
哪怕这意味着,她要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感受孤独,独自一人熬过漫长的煎熬。
这是她作为小姨的私心,也是姐姐作为母亲的私心。
或许,那其中也有……夏油杰的私心。
命运如同一个残酷的闭环。
多年后,站在小椿的病床边,看着这个尚在昏迷中、还不知道自己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要来到咒术界的孩子。
硝子又一次想起了那一天,压在夏油杰指节上的烟灰。
那根烟,他一口也没有抽,只是让它燃烧着,好像一种苦难的倒计时。
他那时候,是否也已经放弃了,再像硝子一样用烟草去缓解那个夏天的煎熬呢?
那短暂的一根烟的时间里,他应该想了很多吧。
同伴的尸.体,腐朽的高层,青春的欢笑……和那些让他作呕的大义,他已经没有办法再相信这些庞大而笼统的东西了,他的眼里切切实实倒映着作为个体的伤痛。
倒映着一个被人性的贪婪诅咒,被迫作为异类独自生存的女孩。
她为什么身处这样无情的、甚至要求她去自我压抑的命运?她本来没有犯任何错,却要尝他人的恶果。
因为父亲不负责任?因为天性中有懂事善良?还是因为她只是个弱者?
真奇怪,明明这个孩子掌握着禅院家垂涎的、能改天换日的魔虚罗的咒术,她却依然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因为强大的她,却有一颗无人保护的善良的心吗?
无法去诅咒任何人,只能无奈地诅咒自己。本应向外开的枪,只能倒转射向她鲜活的心脏。
强者因大义被弱者所杀害。
这样的悲剧,如今还要在一个小女孩身上重演吗?
夏油杰的私心,叫做“同病共苦”。
如何能帮助同为受害者的椿香,从这样受诅咒的命运中解脱呢?
如果她前进一步,是咒术界的尸山血海,后退一步,又是无人倾诉的独自煎熬,前后都是绝路的话。
那就忘记吧,放弃这强者的命运,然后走上和我们截然不同的道路,成为一个平凡的人。
父亲的伤害,魔虚罗的真相,咒术师的帮助,游乐园的喜悦……都忘记吧。
然后如此坚强的你,一定能够内心的孤独,开始更为美好的新人生。
【四十九】
睡梦中的椿香,忽然因为病痛皱起眉,她不安地翻动着,像个孩子一样把自己蜷缩起来。
虎杖着急又没办法,只能无措地左顾右盼起来。他这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反倒衬得一旁静静站着的真正的血缘亲人真希,显得像个局外人。
“消炎药滴得太快了,你把输液管调慢点。”亲小姨硝子无奈地指使虎杖调慢了流速。
看着椿香痛苦挣扎的表情,硝子在心中沉重地叹息。
这场灾难性的病痛,其实是无法避免的。
那之后,杰很快就犯下弥天大错,屠村后叛逃了。但他果然信守承诺,只记得自己曾对椿香做了什么,却放弃了深究理由。
硝子因此安心,她知道那个危险的男人是疯了的叛徒,但她也真诚地相信对方那颗温柔的心从未改变。
而在小椿十二岁那年,本以为是逃走的,不负责任的禅院甚叁忽然回归。
并且,他主动带来了一个可以有效限制小椿体内魔虚罗,让小椿远离“戒断反应”的办法。
“欺骗魔虚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