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泄气地靠回椅背,忽然庆幸自己从没有结婚生孩子的打算。
哪怕小椿这样乖巧的孩子,都有无法沟通的时候,要是自己开盲盒开错了,那不得死无葬身之地。
“悟!你干什么!”
伴随着夏油杰的一声惊呼,硝子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色的身影。
已经扫荡完甜品的五条悟飞快地弯腰,双手一捞,就使劲儿把幼小的天与咒缚从桌子底下整个拔了起来。
硝子本想为他打破僵局喝彩,哪想他把这孩子提起来后,脚下停都不停,迈开长腿豪气一跃,在一众路人的惊呼声中,直接冲出了冰激凌店。
视线尽头,还能看到被他两手高高举过头顶的椿香,怀里死死抱着的一只熟悉的黑色男士鞋子。
硝子这下是真的心生不妙了,她没有再看向桌下,而是仗义地把肩膀比给身旁那位,正盯着五条悟消失方向额角青筋跳动的夏油杰:
“嗯……要不你靠着我走路吧。”
“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被太使劲儿的小椿拽走一只鞋子,只能单脚跳动的夏油杰极力控制着微笑的表情,嘴角却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两个人追着五条悟的背影,一路赶到旋转木马前。
五条悟已经飞快地完成了付费、自己翻身上马的流程。只有还抱着鞋子的椿香,一脸懵逼地被独自放在了另一匹木马上。
直到友善的工作人员给她系上安全带,她才反应过来,惊恐地四下寻找熟悉的人。
硝子赶忙在围栏外朝着她挥手,但椿香依然不安地扭动着身体,试图寻找下木马的方法。
夏油杰靠在围栏上,头疼地叹了口气:“真是的,那孩子不是很害怕暴露在人群面前吗?非要强迫她坐木马吗?”
他的焦躁引起了硝子的注意。硝子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一边继续挥手安抚椿香,一边打趣笑道:“之前还真没有发现啊,你和悟都比我更喜欢小孩子。”
夏油杰也无奈地笑了起来:“倒不如说,比起我们,悟反而更喜欢小孩子吧。这十天里,他主动去陪伴小椿的时间,比我们加起来都要多。”
欢快的音乐声响起,旋转木马徐徐转动起来。坐在椿香前面的五条悟回过头,看向紧张的小孩,对她露出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椿香呆呆地看着,原本紧紧抓着安全带的手,也不知不觉间松开了些许。
缤纷绚丽的旋转木马带着两个同样幼稚的孩子,高高低低地随着音乐声远去。
围栏外的两人之间,也随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椿香,她真的只是天与咒缚吗?”
“欸?”
硝子只是一愣,随即本能地恢复了平静:“那不然呢?你也看到她不笑时候的表情,和那个伏黑甚尔……不是很相似吗?”
只是平常小椿脸上大多是紧张和悲伤,隐藏了这份血缘上相似罢了。
“这可不能算是证据啊,硝子,你心里不是清清楚楚吗?”夏油杰转过头,目光平静却锐利地注视着她,“昨天晚上小椿的妈妈回来后,你为什么会那么消沉……给我一个理由吧。”
“我有很多理由。”硝子硝子面不改色地对上他的视线。
“那我只能说出口了。”夏油杰把手伸进口袋里,“咔哒”一声点起了一根烟,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在忍受什么不适,“我看到椿香躲在房间里……学她爸爸自残。现在,我是否有资格知道真相了?”
自残……原来如此。
硝子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终于明白了小椿失去父亲后,独自忍受“戒断反应”的方式。
这就是那孩子不再说话的原因吗?
比起自己这个粗心大意的小姨,更加体贴的……细心的……温柔的……甚至可能更关爱椿香的……夏油杰啊。
硝子不自觉地从包里摸出一支烟,咬在唇边,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战栗。
“你就这么想要插手这件事吗?”
“嗯。”
回应是如此温和,却也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这次,却是硝子的。
旋转木马起起伏伏,那欢快的音乐,刚好够燃烧完一根烟的时间。
也刚好够夏油杰听完全部的故事。
听完那令人窒息的真相,他脸上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主动开口:
“如果是悟,他一定会担保这个孩子进入我们的世界,然后想尽办法缓解她的煎熬。但是你的姐姐却极度厌恶咒术师。所以,你们只能让一个孩子自己默默承受她作为‘异类’的不便与痛楚,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