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今天她妈妈已经回来了。”
只是回来就给了她当头一棒的真相罢了。
“明天是要带椿香去游乐园吗?”杰的声音依然温和,像是一条稳定的溪流,“既然悟说一定会抽出时间和你一起,我就不去了吧。椿香不是会害怕家里出现太多人吗?”
硝子只点点头,朋友轻薄的唇边,那本属于她的烟头,闪着的红光明明灭灭印在她眼里,好像朋友在主动替她吸食心中的苦涩。
永远这么体贴,善良,为大家着想的夏油杰……此刻却不知为何表情落寞,头发杂乱,看着远处漆黑山林。
烟雾笔直地消散在空气中,硝子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朋友。
“你看起来不太好。”
夏油杰顿了顿,缓声道,“不要总那么累,休息一下吧。”
“我想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硝子苦笑出声,朋友嘴里吐出的烟幕隔绝了她的视线,她只能听到自己涩然的声音:
“灰原之后,你已经多少天没有好好睡了?”
一阵夜风倏然吹过,吹干了硝子酸涩的眼角,也吹散了两人之间那层缥缈的烟幕。
她骤然看向杰的眼睛,心轰得一坠。
那是一片干涸龟裂的河床。
曾经温润如水的眼眸,现在只剩下眼泪流尽后的茫然与死寂。
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发现?
朋友的灵魂,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干瘪?理子被杀后?还是灰原死后?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像蜷缩的椿香一样,天性体贴温柔的你们,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忍受内心的煎熬吗?
“去游乐园吧。”
硝子的心忽然一跳,这句话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
“你这家伙总那么讨女人喜欢,椿香看到你就会高兴。我、你和悟,我们三个,一起去送别后天就要搬离东京的小椿,好吗?”
最后一个音节淡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了。但是她还是能看到,杰干涸的眼底,乍然闪过了一点微弱的光。
“……好。”
【四十六】
那天的天气好得不可思议。明明是盛夏,却透出初秋般难得的清凉,阳光和蓝天都显得格外澄澈。
硝子早上有任务,只好拜托了另外那两个闲人去接外甥女。
当她换上难得的休闲服,挎着装了拍立得的皮包,匆匆赶到游乐园门口。就顺着人群聚焦的视线方向,一眼看到了门口那两个极其显眼的大高个。
五条悟本就鹤立鸡群,配上白发黑墨镜,哪怕只是光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单凭下巴赏心悦目的弧度,也惹眼得像个明星。而夏油杰虽然稍矮一点,温和的眉眼却更具亲和力。
这俩祸害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硝子早就习惯了。但是自己的外甥女呢?
正找着,就见夏油杰微微弯下腰似乎哄了句什么,紧接着,穿着无袖碎花裙、白净的小椿便被他单臂稳稳抱在怀里,出现在了硝子的视野里。
那孩子太久没有出门了,一条胳膊死死环绕着夏油杰的脖子,像只受惊的小兽。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小心地眨动着,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紧张地四处搜寻。
小椿在找小姨,在找自己!
硝子心头一软,紧张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右手。
很好,没有烟味。
她这才放心地跨步上前。可刚一接近,就听到五条悟那大咧咧的破锣嗓子响了起来:
“你小姨肯定又偷偷躲在哪里抽烟咯!不要等她了小椿,我们先去买冰激凌——哎哟!”
硝子愣在了原地。
只见夏油杰笑眯眯地抓起小椿的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喋喋不休的五条悟后脑勺上敲了一下。
“是谁打的我?!好疼啊——难道是小椿吗!”
椿香也傻了,眨巴着眼睛看自己被操纵的胳膊。这孩子一害怕,就会本能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让人觉得不能再继续追责这样的她。
但性格恶劣的男高中生可不管这些。
他也不管刚刚是自己关了“无下限”才会被打中,反而借着一米九的身高优势,气势汹汹地逼近了缩在夏油杰怀里的小孩。
“小椿,你怎么能打我呢?”
椿香慌乱地飞快瞥了一眼那个用她胳膊打人、栽赃后默不作声的夏油杰,又极度不安地在四周疯狂寻找,试图找出谁能替她撑腰说话。
“诶呀,疼,好久没有这么疼了!”她身旁高个子的年轻人根本没有自己比她大十岁的认知,浮夸地捂着脑袋倒吸着冷气,“以后你可以炫耀了,柚木椿香曾经让无敌的五条悟感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