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对真依带刺的语气没有反应,平静地收回视线:“你可以有私心,但不要牵扯到家族和学校的秘密,更不要闹到我必须强行检查你们手机的地步。”
真依不满地轻哼一声,脊背却悄然沁出一层冷汗。
现在只能期望刚刚的讯息发的是对的,并且那家伙收到讯息后,能跑得快点了。
加茂结束了和真依的对峙,视线顺势下移,落在女孩血迹斑斑的指关节上。
“抱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对昏迷的女孩例行公事般地道歉后,加茂单手托起她的手,指腹精准地抵上了她的腕脉,试图理清一个普通人如何逃离咒灵的封锁。
只是一触,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泄露出一丝惊讶:“嗯?”
真依心脏猛地一缩,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紧手中的手机而微微泛白。
“很热,她现在得烧到39度以上了。”加茂眉头紧锁,“先吃药吧,不然她会先被烧到器官衰竭。”
真依不着痕迹地长出一口气,旁观的店员立刻机敏地从饮水机接起一杯水。
“我来。”
真依一把接过水杯,强行把加茂挤开到自己身后。用身体彻底遮挡住加茂的视线后,真依这才真正松口气,拿起加茂放在地上的退烧药。
犹豫片刻后,想起真希那怪物般的体质能承受正常剂量的两倍,她也照着扣出两倍,然后尽数塞进女孩嘴里。
但昏迷中的人只能把药片塞进嘴里,却没法喝下水。真依尝试两次,都只打湿了女孩满是褐色血痕的衣服前襟。
“让我来吧。”身后传来加茂不掺任何情绪的声音,就在真依犹豫的时候,他主动指导道,“这种时候要捏住她的鼻子,迫使她张嘴呼吸,她就会把水咽下去了。”
“搞什么。”真依还想拖延时间,她一咬牙,“不就捏鼻子吗,我也能行。”
加茂也不反驳,就站在她背后静静看着真依笨拙地给女孩喂水。终于把女孩喂到因为呛水爆发出猛烈咳嗽,连带着一颗没化开的药片都跟着掉在真依手掌心。
“咦!恶心……”
嘴上虽然这样抱怨,真依却并没有真的发火,只是皱着眉甩掉手里的残渣:“反正吃进去的药量也够了,我就不喂了!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至此,她忽然顿住了。真依无奈地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这个禅院家女孩的名字。
禅院甚叁始终对他在族外建立的家庭守口如瓶,毕竟他惯于沉默和隐忍。当其他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只能用“那疯子的女人”“那疯子的女儿”来称呼他的妻女。
真依并不了解甚叁有关的事,但她知道禅院不支持一个情种和一个父亲。
禅院盛行的应该是自我放逐者,肆意妄为者,逆来顺受者,闭目塞听者,唯利是图者……
一个为了家族把自己弄到遍体鳞伤的自闭疯子,除了他哥哥甚壹无人为他说话。
但不去袒护疯子,却可以保持沉默。
即使真依的沉默,在禅院家如同萤火之于烈日。
自然不能用“疯子的女儿”来称呼眼前的女孩。
真依只能在心底猜测,这个孩子一定有一个极其美丽的名字。
一个饱受期待才诞生,沐浴着毫无保留的爱长大的普通女孩,在这个自由又美好的,禅院以外的世界里,理所应当该有的名字。
“让她躺下来休息会儿吧。”真依忽然生硬地开口,她的视线死死钉在便利店惨白的地板上,不敢回头去直视加茂的眼睛。
“我的感知力比你好,刚刚已经确认过了。她只是个被无辜卷入的普通人,把她交给负责管理这里的东京高专的人就行。”
话音落,真依的身后,是令人窒息的、逼人的沉默。
真依咬紧牙关,强撑着继续补充道:“我才不想大老远跑来东京玩,还要掺和到本地的烂摊子里,自己给自己找加班呢!”
“真依,不要再说了,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现你的私心。”
真依呼吸一窒,她近乎本能地反驳:“你闭嘴。”
加茂的声音平静到近乎残忍:“在你喂她吃药的时候,我已经通报给校长,还有禅院家的人了……我去找垫子,你让她先躺下来吧。”
没有感情的话语像一把锯子,一点一点割开了真依紧绷的心弦。
“够了……加茂宪纪。我叫你闭嘴!”真依猛地回头,她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红,指甲死死掐进了掌心。
加茂却只闭紧嘴不言语,两个人沉默中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