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伟岸男人,脚步却不再停顿,后背再无动摇,好像刚刚那一刻的溃败是幻觉。
“你也不想,自己的孩子问叛徒和五条家的人要爸爸吧。”
依然没有回应,五条悟烦躁地啧了一声。
两人最终来到一片无人的废弃车间,禅院甚叁沉着脸布下帐,阻止普通人进入。
“好,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五条悟独自站在废弃的车间楼梯上,居高临下,“惠在安全的地方,正好我们谁赢了,他就能跟着谁。”
“不死不休?正合我意。”禅院甚叁握紧了长枪,枪尖直指上方的白发男人。
话音未落,男人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连混凝土的地面都因他暴起的蹬踏而龟裂凹陷。长枪如黑色的雷霆,毫无花哨地直刺五条悟的面门。
好快!站在远处的伏黑倏地睁大双眼,这种纯粹的□□爆发力,完全不像个正常人。
然而,枪尖在距离五条悟瞳孔半寸的地方,犹如陷入了泥沼,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就这点本事?”五条悟单手插兜,连姿势都没变,“另一个混账爸爸可比你有力气。”
甚叁没有废话,手腕猛地一抖,长枪借着巧力抡出一个半圆,狂风骤雨般的连刺将五条悟整个人笼罩。
气浪掀翻了周围的废弃铁桶,长枪如雨,每一次突刺,都在触及五条悟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时戛然而止。
在绝对的“无下限”面前,所有的物理攻击都只是一场徒劳。
五条悟微微眯起墨镜后的六眼。他很快察觉到了违和。既然攻击完全无效,这个男人为什么还要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疯狂消耗体力的猛攻?
破绽百出,毫不设防。这根本不是求胜的打法,简直就像是……在刻意激怒他,逼迫他撤下防御,转为主动攻击一样。
“虽然不知道你身上藏着什么古怪,既然你这么急着寻死,那差不多该结束了。”
五条悟终于抽出了插在兜里的右手,指尖轻巧地虚扣在一起,庞大的咒力在指尖急剧压缩。
“单手给你个教训吧——虚式「茈」。”
狂暴的紫光瞬间贯穿了废弃车间,摧枯拉朽般湮灭了沿途的一切。
甚叁在五条悟抬手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极其违反人体极限的规避动作。
伏黑心中却一紧。
即使甚叁早有准备,但他那庞大的身躯依然无法完全避开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轰——”
烟尘散去,甚叁半跪在废墟中。
他紧握长枪的左臂齐根而断,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和服。
疯了吗?!伏黑此刻只有这个念头,他终于明白五条悟口中的“绝无胜利的可能”有多沉重!
代价是一整条胳膊!
但男人没有惨叫。
“哈哈……哈哈哈哈!”
在死寂的车间里,这个失去了一条胳膊的男人,忽然低垂着头,发出了一阵癫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五条悟皱起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条胳膊的代价,足够让你放弃这种无聊的寻死了吧?差不多得了,别再做让那几个女孩伤心的事了。”
“放弃?不……”
甚叁猛地抬起头,那双和伏黑极其相似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透着得逞的狂热。
“我一直在等这个啊,五条悟!用一条胳膊,换取我对你前无古人的虚式的,一点点适应性……这才是我的真正目的!”
多年后,当伏黑思考他悲观的未来时,他总会想起此时这个疯狂的男人。
想起他解脱般的狂笑,和那鲜血淋漓的伤口。
和那笑声其中……对命运的无奈,和嘲笑。
他们都是癫狂的赌徒,有一份刻进骨子里的自毁倾向。他们都可以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只为了把自己深爱的人推向更好的……生活。
因为他们都是不屑于自己未来的悲观主义者。
五条悟终于真正感到棘手,他皱紧眉头:“适应性?不可能会有人类拥有这种属性……你们,在开什么玩笑?”
“等等!”
稍一思考,甚至不需要思考——因为“六眼”已经清晰地捕捉到了男人脑后,那股正诡异律动的咒力。
五条悟墨镜下的双眼瞬间因极度的震愕而圆睁。
“禅院家的那群老橘子,对调伏魔虚罗的狂热……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他猛地拔高了声音,“难道这就是硝子一定要藏起那孩子的原因……你的非人属性为什么能遗传给她!你们对……不,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甚叁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已经听不清五条悟的怒骂了。
在剧痛与狂喜的交织中,那段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陈旧记忆,随着失血的寒意一同涌了上来。
【二十八】
……那天,我本来想求兄长带我走,却被他斥责。
回忆里,昏暗的酒馆卡座内,嘴角有疤痕的高大男人慵懒地靠在沙发深处,手里百无聊赖地晃着半杯烈酒。杯中冰块撞击玻璃壁,发出一声声脆响。
他只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短T,那具被“天与咒缚”打磨到极致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偾张出充满张力的线条。宽阔的肩膀、饱满的胸肌,以及手臂上随着晃酒动作微微鼓起的青筋,无一不极具压迫感。
这个人是甚尔。
他真的很人渣,却可怜了我,亲手带大我,又带我来到外面世界,他是让我真正感受到活着滋味的……哥哥。
也是我在禅院家唯一倚靠的,内心最后防线。
“我已经想放弃了,让我去吧,兄长大人。”
甚叁痛苦地捂住脸,声音在昏暗的酒馆里绝望地发着颤。
“我根本不知道那孩子该怎么办!我下不了手了!她崩溃得太快,随时都可能变成那该死的东西……我到底都做了什么?那群老疯子,他们骗了我,说我是继承了应变无方……谁知道是那种噩梦一样的东西!”
甚尔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将玻璃杯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头一颤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