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伏黑知道,但他真的不想附和。
伏黑有时候,会头疼自己为什么看起来总是那么可靠。
昨天晚上,夜风微凉。伏黑还沉浸在自己没能在少年院从宿傩手下保住虎杖的愧疚中,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深夜的高专宿舍静得连蚊子的嗡嗡声都显得多余。他睡不着,索性翻身下床,打算出门去趟洗手间。
却在经过已经判定死亡的虎杖宿舍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叹息。
天知道大晚上听到死者宿舍有人叹气得多惊悚,伏黑第一时间都想把名义上的养父五条悟从床上拽起来陪他进去看看。
长夜漫漫,就我熬得苦闷,你也麻溜起来看看鬼故事。
但很快伏黑就冷静了。毕竟他是个咒术师,日常工作就是驱邪,只是这次要驱的和倒霉鬼虎杖有关。
害怕了就去找爹,这事儿自他爹把他生下来拍拍屁股走人后,他就不做了。
伏黑冷静地按流程行事:去宿管那里摸出虎杖房间的备用钥匙,把拖鞋换成便于战斗的运动鞋,单手捏诀准备召唤式神,最后还不忘给辅助监督发条消息告知一下,以免万一自己死在里面没人救。
他做足了所有战术准备,带着长期睡眠不足的怨气,和对虎杖死亡的一丝丝难过,猛地推开了门。
推开门的那一秒,他就再也不想怀念虎杖了。
因为他看到,虎杖正鬼模鬼样地抱着一罐装啤酒,坐在窗台上对月叹息,时不时还扶额,一副被情所困的苦恼模样。
伏黑的大脑一时间闪过多个想法。
首先,这很虎杖,因为是宿傩的话,学院结界肯定有反应。
其次,宿傩大晚上绝对不会喝着啤酒,对着月亮缅怀自己平安时代哪个逝去的亲人、爱人或友人。那玩意儿有仇报仇,没情没义,做他亲人爱人友人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所有想法都归于一个震撼他的事实——
虎杖你个鬼东西,我亲眼看你没气儿,我为你哭了七八个晚上!你现在被宿傩复活,居然不来通知下我,让我睡个好觉!你良心都给宿傩吃了!
知道我多少个晚上睡不着吗!
伏黑开门的声音惊动了这位寂寞中的苦情人。伏黑正准备先上去打他一顿解决自己的苦闷,没想到虎杖先一瞪眼,马上就和在沙漠里见了水一样,热情呼喊:
“伏黑!我真想你……唉,说来话长啊!你要喝酒吗?”
伏黑最终还是没忍住,先重重捶了虎杖脑壳一拳。
“其实,我暗恋一个女同学……”
虎杖顶着还在嗡嗡作痛的脑袋,和伏黑一起坐在地板上。他背靠着床沿,委屈巴拉地诉苦道。
伏黑很清楚为什么虎杖会和自己说这种事。因为钉崎狂野,五条无脑,校长有代沟,而家入不理小屁孩。
全学校,只有他伏黑惠行得正坐得直,可靠得能扶大厦之将倾。
最关键的是,他嘴严。
因此伏黑自小,就非自愿地知道了身边人的许多秘密。
比如津美纪偷偷早恋,五条悟偷穿女学生裙子,真希姑姑是妹控,乙骨前辈雌雄同体……因为他身上背了个老婆。
昨天他还不幸在和钉崎喝酒的时候,知道她来东京,也是为了自己的童年白月光姐姐。
结果钉崎的秘密是她有恋姐倾向。
怪不得她一到学校,就和没妹妹的真希学姐飞快凑到了一起……
希望明天来交流会的真依姑姑,不要被她姐有了新妹妹这件事刺激到四处找人撒气。
伏黑真不想知道这些,他受够了。
每当这些人和他往那儿一坐,拿出任意一瓶饮品润喉的时候,伏黑惠就知道,他的磨难来了。
但伏黑的悲剧就在于,他不想听,自己却是一个体贴的好人。
因此,伏黑依然面无表情地附和愁苦的虎杖道:“是谁?”
虎杖感受着手中冰冷的易拉罐,声音轻得好像在捧出心中珍藏的宝物:
“椿香。”
伏黑心中一动。
“家入老师的外甥女?”
“对。”虎杖在月光下沉重地叹息。
“我真庆幸我刚刚忍住了,没冲动地和她告白。”
“可我又……难过为什么不能和她多说点话。因为我不知道,在那之后,我们还能不能再见一次。”
伏黑理解他的意思。这次复活全依赖宿傩那不可知的阴谋,下次呢?朝不保夕之下,谁不想再听暗恋的人多说两句话?
也许那寥寥几句话语,就是赴死前,虎杖心里最后回响的甜蜜了。
伏黑是个体贴的人。他有时候觉得,大家会跑来找他说出秘密,也是因为他心思细腻,能够承接住那些无奈的、甜蜜的、恐惧的……心事。
因为伏黑不会说教,他总能理解大家。而真心话,就是要说给会理解的人听的。
“你没有表白,才是个男子汉该做的。”
银霜满地,月光下,虎杖平静的脸上泛起忧郁的波纹。
“对……我们对宿傩没有办法,最后只会是同归于尽……我更不能把灾难带给她。”
伏黑心中一酸,他冷硬道:“我会帮你的,你是因为我才吃了那根手指,我不会让宿傩毁了你。”
虎杖无奈地笑道:“还得说几次啊,伏黑,都说那不是你的错!”
两人的酒罐子在半空中轻轻一碰,相视一笑,得以暂缓心中的愁绪。
伏黑咽下一口酒,脑海忽然闪过一道魁梧的身影,他不动声色地压下表情,看似随意道:“所以你是怎么喜欢上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