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你现在应该很迷茫吧……为了让你正常生活,我对你的记忆做了手脚……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再失去谁了……”
我感受着她滚烫的眼泪一滴滴坠落,逐渐洇湿了我的头发。家人的羁绊和温度让我一直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软了下来,劫后余生的眼泪从我眼中滚落。
“没事……小姨,我知道你一定是为了我,不要自责……没关系……”我断断续续地哭着,回抱住她。
迟来的伊地知先生抱着我的书包和便当盒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狂推眼镜。
小姨用她冰凉的手指替我揉了揉哭肿的眼睛,自己也微红着眼眶直起腰,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先把你带到医务室观察吧……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的那些事,一会儿将会为你全部说明。”
我只能懵懂地点了点头。
【十七】
医务室里已经有客人了。虎杖眉头紧锁地躺在病床上,似乎在梦里也极度不安稳;顺平则脱掉了那件沾满血迹的外套,此刻正披着虎杖的外衣,坐在床尾呆呆地发愣。
我放轻脚步的靠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引起他的注意,倒是小姨的高跟鞋声让顺平从呆滞中骤然回神。
他微微张着嘴,有些呆傻地转头看向门口。
“椿香……”他难以置信地喃喃着,几欲失态,最终双手颤抖着,用力捂住脸。
我慢慢走近他,犹豫了片刻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权作无声的安慰。
我的脚伤刚刚已经被小姨用“反转术式”彻底治好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脚崴的那段时间,小姨她经常盯着我的脚踝神情恍惚。
明明拥有这么好用的治愈能力,她却硬是忍着没在哪个夜里偷偷给我治好、让我免受被人照顾的不便,这真的是需要极大的决心的……
顺平大喘几口气恢复情绪,对我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你能活着,虎杖醒来一定很高兴。”
我抿起嘴巴笑了笑,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直护着的便当盒打开:
“你是不是也一直没顾上吃午饭?这是伊地知先生给我做的便当,”
我伸手指了指旁边正局促地给我铺床的伊地知先生。
“这里没有食堂,我们干脆一起将就吃一点好不好?”
顺平盯着便当犹豫了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接过了我递出的筷子。拿过筷子时,他还惦记着躺在床上的虎杖:“我们要不要给虎杖留一点?”
我咬着筷子尖,眼巴巴地、一脸期待地看向伊地知先生。
伊地知先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没有剩下的便当了,但是学姐这里还囤了泡面,勉强也是能管饱的吧。”
我和顺平对视了一眼,出奇默契地没对话就放弃了那份凉透的便当。
于是,当我们俩缩在虎杖的床边,抱着热腾腾的泡面大快朵颐时,虎杖终于醒了。
我都怀疑他根本不是自然清醒的,而是活生生被泡面的香味给馋醒的——因为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顶着那张贴满膏药的脸,恍惚地问了一句:
“现在……我是已经到天堂了吗?”
我和顺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住了咀嚼。
“看来他饿了。”顺平冷淡道。
“那怎么办?”
顺平无奈道:“看着他饿死?当然是给他一口吃的啊!”
他说了却没动作,我一瞬间支棱起来……我,我只是觉得不能真把人饿死啊!
拜托,我都死里逃生了,不能什么好处都不给我。那我拼死拼活图什么!
死过一次让我变得大胆,我做贼一样从自己的泡面碗里挑出一筷子面条,也不敢看顺平,紧张地将手伸到虎杖的枕头旁边。
我瞪大眼睛,压抑着疯狂乱跳的心脏,即使尽全力控制,还是结巴道:“要……要吃吗?”
虎杖一愣,我和他在明亮的医务室对视,连他一瞬间轻轻倒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
“诶,可以啊。”
顺平在一旁终于反应过来:“不,不是——”
虎杖像是怕我反悔,迅速在病床上像只大型犬一样耸动着坐起身。然后嗷呜一口,直接把那筷子面条吸溜了下去!
咽下之后,他立刻露出了极其幸福满足的表情:“还有泡面吗?我肚子真的好饿啊。”
我哆哆嗦嗦地收回筷子,满脑子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回放虎杖刚才靠近筷子时——那一闪而过的温热呼吸,和低垂下来的浓密眉眼。
他还饿的话……我是不是还能再喂!就像动物园喂憨态可掬的老虎幼崽一样!
我霎那间腰不酸了头不疼了,两眼都发亮了。
“不是,搞什么啊——你们给我等下!”
顺平坐在旁边,终于抓到机会开口,他牙一咬,打断我道。
“不是还有没开封的泡面吗?我再去煮一份!你就先吃我的这碗垫垫肚子。”
说完不容拒绝就把自己手里的碗推给虎杖。
虎杖马上就感激地笑了,双手接过泡面:“辛苦你啦,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