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山区的清晨,湿冷的白雾浓得像是一锅化不开的糊糊,冷风直往人脖子领里钻。
《种地吧,生活》这档本意是想看光鲜亮丽的明星们在泥地里破防抓狂的“受难真人秀”,在过去的五天里,画风硬生生被林清颜一个人带偏,一路狂飙突进到了CCTV-7农业频道的硬核专业高度。
那台被所有人嫌弃的报废手扶拖拉机,在林清颜的调校下,成了全村最靓的“战车”。
清晨六点,当A组和B组的嘉宾还在漏风的土屋里痛苦地跟起床气作斗争时,C组的专属泥巴地里,已经传来了引擎规律的轰鸣声。
“突突突突——”
林清颜一身深蓝工装裤,裤腿随意地扎进沾满泥浆的雨靴里,头上戴着一顶从老乡那里换来的宽沿草帽,袖套和挂脖风扇全副武装。她单手握着拖拉机的方向把,脚下稳稳地踩着离合,在泥水没过小腿肚的烂泥田里如履平地。
在她的身后,拖拉机的尾部被她用废弃的铁丝和木板改装成了一个简易的“平土推板”。拖拉机身后,一块用废弃门板和铁丝绑成的自制“平土推板”在泥水里破浪前行。履带碾过,原本坑坑洼洼、如同月球表面的烂泥地,瞬间被刮得平平整整,宛如一面浑浊却光滑的巨大镜子。
“颜姐!左边!左边偏了大概十公分!”
田埂上,昔日的顶流小生陆燃此刻毫无形象可言,他脸上蹭着两道泥巴,手里举着一根绑着红塑料袋的自制竹竿充当“人工导航仪”,扯着嗓子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大吼。
“收到。”
林清颜头也没回,极其利落地单手挂了个倒档,方向把一掰,履带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精准地修正了路线。
另一头,平时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的摇滚主唱程妍,此刻正挽着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拖拉机压平的轨迹后面,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极其认真地把绿油油的秧苗一株株插进水田里。
三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任何废话,效率高得惊人。
节目组跟拍的摄像大哥扛着机器,看着监视器里林清颜那被汗水微微浸-湿的侧脸,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跟旁边的导演嘀咕:“刘导,C组这架势,说不定是真的要种出庄稼了!”
刘导坐在监视器后,端着保温杯,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你懂什么?纯纯的华夏血脉觉醒!”
刘导看着实时飙升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美滋滋地喝了口茶,“现在全网的观众,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定闹钟来直播间,就为了看林清颜开拖拉机。她现在可是咱们节目的收视神针,机位给我死死盯住她,一点干活的细节都别漏!”
事实正如刘导所言。
经过第一天#白语微撞人#和#林清颜修拖拉机#这两个爆款热搜的洗礼后,林清颜的口碑迎来了极其夸张的两极反转。
原本那些跟风黑她的网友,在看了她连续五天情绪极其稳定、干活极其利落的直播后,纷纷路转粉,甚至成了死忠的“事业粉”。
【每天一遍,防止早恋!谁懂啊家人们,我跟我妈说要去学拖拉机,我妈说我疯了!】
【只有我心疼陆燃和程妍吗?跟着颜姐混,三天饿九顿(划掉)顿顿吃香喝辣!隔壁组还在啃馒头,C组昨晚居然用抓来的黄鳝做了爆炒鳝丝!】
【这才是真·独立大女主好吗!不矫情、不喊累,修得了机器下得了厨房,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心疼我颜姐,以前她是签的光耀,被雪藏了大半年,幸好现在签了晚萤工作室,钟总慧眼识珠啊!】
相比于C组这边的热火朝天和和谐友爱,另外两组,尤其是白语微所在的A组,简直可以说是处在水深火热的地狱之中。
“哎哟……我不行了,我的腰好痛……”
A号田里,白语微戴着一顶夸张的遮阳帽,穿着不合时宜的紧身瑜伽裤,刚在泥水里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娇-滴-滴地叫苦连天。
她原本抽到了最好的地和全自动插秧机,本以为可以轻松躺赢。结果那台进口插秧机操作极为复杂,周一泽和刘浩两个大男人鼓捣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反而把机器卡在了泥坑里动弹不得。
没办法,他们只能回归最原始的人工插秧。
白语微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哪里受得了这种苦。第一天就把腰给扭了,第二天被泥水里的蚂蟥吓得尖叫连连,到了第五天,她的耐心和伪装已经彻底耗尽。
“周一泽,你能不能快点啊?我脚上全是泥,恶心死了!”白语微站在田埂上,拿着纸巾嫌弃地擦着手,冲着田里累得直不起腰的两个男嘉宾指手画脚。
同组的男团爱豆周一泽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火气。
“白语微,你从早上到现在,就插了五棵秧苗!剩下的全是我和刘浩干的。你要是嫌恶心就回屋躺着,别在这里碍事!”
“你什么态度啊?我可是女孩子,本来就力气小!”白语微红着眼眶,习惯性地想在镜头前卖惨。
然而,经过“手肘撞人”事件后,网友们早就看清了她的真面目,直播间里明显少了很多心疼她的粉丝,弹幕清一色全是嘲讽:
【呕……干啥啥不行,作妖第一名。】
【女孩子怎么了?人家林清颜不是女孩子?人家连拖拉机都能修,你插五根秧苗就要死要活的?】
【强烈建议节目组封杀这种劣迹艺人!看到她就晦气!】
……
五天的极限生存录制,在嘉宾们的哀嚎与观众的狂欢中,终于迎来了第一阶段的收官。
下午两点,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落霞村的村口小广场上。
九位嘉宾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拎着各自的行李箱集合。经过这五天的“毒打”,除了林清颜依旧保持着那种清冷从容的仪态外,其余八个人几乎都黑了一圈,瘦脱了相。尤其是陆燃,原本白白净净的小鲜肉,硬生生晒成了小麦色的糙汉。
“各位老师,恭喜大家顺利熬过了第一周的试炼!”
总导演刘导举着大喇叭,脸上洋溢着收视长虹的喜悦,“接下来,节目组将给大家放假两天!你们可以乘坐大巴回到市区的酒店,好好洗个热水澡,吃顿好的!”
听到“放假”和“酒店”两个词,所有人眼中都爆发出极其强烈的渴望,甚至连白语微都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不过大家先稍等一下,大巴车还在山下调头。”刘导看了看表,“大家先在村委会的院子里休息半个小时。”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瘫倒在院子里的长条椅上。
“滴——”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平稳的汽车鸣笛声,从村口那条土路的尽头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在漫天飞扬的黄土中,一辆低调的黑色雷克萨斯LM保姆车驶入了落霞村的小广场。
这种百万级的商务车在京北的CBD随处可见,但出现在这泥泞的西南山区,还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保姆车刚一停稳,刘导便立刻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