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坐在床头的沈宴夏不像以往束起长发,而是任由它们披在肩头,侧脸轮廓就此被模糊,反平添几分温柔。这个人看起来一副很居家很放松的样子,偏偏眉目间又是淡淡的疏离。
这种矛盾感,莫名就很吸引乔林安。
越是极简的色彩反而越是吸引人。深棕色的头发,漆黑的瞳孔,纯白色的衣物,看起来再简单不过,但它们的组合让乔林安眼里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她忽的想起语文写作手法里的白描,用最质朴的寥寥数语就能将故事讲完,无需繁复的华丽辞藻修饰。
白描,是她最欣赏的一种手法。
极简,是她最喜欢的风格。
“……”
两个人就这样各想各的,谁都没有说话。
还是沈宴夏先错开视线开口:“那个,吹风机我放床头柜上了。”
乔林安这才点一点头,低头望去。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又来了,酒店配备的吹风机有些噪音,扰得乔林安心烦意乱。
在呼呼的风声里,她始终低着头,吹头发的动作也不怎么温柔。
此刻,沈宴夏正坐在床上,吹风机的线不长,乔林安就只得面向她这边坐,但很显然某人不知道在犯什么毛病,执拗地低着头像是不想看见她。
吹风机功率被调到最大档,对着脑袋就吹,头发被吹得乱飞。
……看着那头柔顺的黑发被主人以这样粗暴的方式对待,沈宴夏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
沈宴夏的声音被掩盖在了呼呼风声里,乔林安没听见。
一直低着头,脖子好酸啊……
乔林安有些难受,于是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就对上沈宴夏的脸,对方嘴唇动了动,说的什么,乔林安听不清。
“啊,你说什么?”乔林安把吹风机关掉,终于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我说,你会吹头发吗,大小姐?”沈宴夏看上去有些无奈,“头发上的水都甩我脸上了。”
乔林安还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吹头发,也没有人在她面前吹过头发,所以一时间无从分辨这话的真假。
“……”乔林安默了默,“那,不好意思了?”
沈宴夏像是很没办法地叹了口气:“你别吹了,我来。”
乔林安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一方面想,她们两个没熟到这地步吧?但转念一想,自己吹头发举着这吹风机确实手酸,而且她又很没耐心……
以往在家里,她都是胡乱吹个半干,然后学习到深夜,睡觉的时候头发就彻底干了。
乔林安觉得,免费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于是欣然接受了沈宴夏的提议。
与她相反,沈宴夏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她吹头发的动作很轻柔,每次都是先拢着一小撮头发慢慢吹。
乔林安舒服地眯起眼,都不觉得吹风机吵闹了,她心情归于平缓,那点困意就又开始冒头。
乔林安坐在床沿,沈宴夏要给她吹头发就必须站起来,这本是有些累的事情,沈宴夏却不觉疲倦。
这一头黑发摸起来手感很好,沈宴夏的手指穿梭在乔林安发间,莫名很想揉一揉她的脑袋。
沈宴夏想,自己大概又开始想小北了,那只毛茸茸的小猫。
乔林安将将要睡着之际,听见沈宴夏说:“你发质挺好的…”
乔林安霎时清醒了点,刚要说“那是”,就听见了沈宴夏的下半句话:
“居然能扛住你那乱吹的手法。”
乔林安:“……”算了,她又想,那人好歹给自己吹了头发,吃点嘴亏而已。
紧接着,乔林安听到吹风机被关掉,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很轻的磕碰声。
而后,自己的发顶被揉了一下。
“……”乔林安顿时瞪大眼,睡意全无。
“你干嘛?”乔林安难以置信,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摸她的头!
沈宴夏眉眼弯弯:“替你吹头发总得给我点报酬吧。”
乔林安一时语塞。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摸我头吧?!!”
沈宴夏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温声道歉:“那,不好意思了?”
这如出一辙的话语,回旋镖终于打到了乔林安自己头上。
亏她刚刚还以为沈宴夏善心大发了,感情又在耍她玩!
见人实在气恼,沈宴夏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想继续逗逗她,就弯下腰来:
“那怎么办呢,要不,你也摸一摸我的头?”
乔林安两手撑在床边,看着面前人的发顶,一言不发。
就在沈宴夏以为她不会再搭理自己的时候,脑袋上忽然搭上一只手,那只手有些凉,接着胡乱揉了一通她的发顶。
沈宴夏顿时好气又好笑。
沈宴夏直起腰的时候刚好看见乔林安缩手的动作,那人一扫面上的郁色,显出几分得意来:“暂且原谅你吧,我困了,要睡觉了。”
然后就自顾自地躺下,把背对着她。
还把关灯的活也留给她了,沈宴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摁灭了灯。
幼稚,沈宴夏侧躺着对某人的背影腹诽道。
某人还没睡着,或许是后知后觉的有点不好意思了,别别扭扭地说了句:
“那什么,晚安。”
沈宴夏翻了翻身,直到面朝着外面窗户的方向才轻声回了句: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