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对伤口的处理方式过于随意粗浅,又或是因为别的什么。
自那天同安室透分开以后,茶木泽生就一直在发烧。
异样的体温令茶木泽生眼中的世界突然换了个模样。
在他的眼中,整个世界都开始扭曲、变形,万事万物都像一幅被恶意揉皱的油画。
画纸上尚未干透的颜料彼此粘连、混合,最终形成了一幅十分超前的跨时代作品。
除了看起来像是一块发了霉的披萨外,其余的还好。
最起码只是看起来比较糟糕,实际上并没有霉味。
整日对外散发不适气息的身体偶尔也会让茶木泽生清醒一段时间,通常是因为饥饿或是浑身的冷汗。
他每次都是草草收拾一下自己,随便往嘴里塞点东西就又倒在了床上。
现实世界里到底过了几天,茶木泽生也不知道。
他睁开眼时看到的,可能是白天,也可能是晚上。
偶尔运气好,还能看到日出。
为了将更多的能量用于对抗那场源自伤口的炎症,茶木泽生的大脑彻底罢工,最后只能凭借生存本能进行活动。
直到他的手机迸发出了一声特殊的声响,像是教堂里驱散邪灵的钟鸣,这才让茶木泽生昏昏沉沉的大脑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这是他留给诸伏景光的网址发出的声响。
那是一个特殊的加密网站,茶木泽生作为创建整个网站的人,只要有人登入并在这里发送了信息,他就能收到提示。
骤然响起的提示音像是指引人们离开迷宫的方向标。
沉重的身体像是一个满是破洞的包袱,往前走时,总是让人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被落下了。
等到茶木泽生的思维跟过来时,他已经坐在了电脑前,和诸伏景光聊了有一会儿了。
茶木泽生问他是打算回警视厅,还是想去其它的地方。
无论选哪一条路,他都能帮一把。
诸伏景光的回复有点让茶木泽生意外,但仔细一想,诸伏景光的确是这样的人。
他说自己打算仔细调查一下那个隐藏在警视厅内部的卧底。
或许是茶木泽生前几日的举动让诸伏景光对他产生了极大的信任。
在说完自己的规划,诸伏景光又留下一句语焉不详的话:
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其他人。
看着这句话的茶木泽生陷入了深思,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谁?
是诸伏景光的继任者,还是他的同伴?
思索间,精心准备过的身份资料被发了过去。
这是茶木泽生来到这个时间点就开始着手准备的东西。他花了很长时间来做这些。
与茶木泽生这个名字所拥有的东西不同,这一份资料要更为精细准确。
出生证明、资产证明、保险、档案、户籍、住址、受教育水平、医疗记录、出入境记录、信用卡消费记录……
所有能查询到过往的记录都被茶木泽生填得满满当当。
为了更加真实,他甚至在这份资料里塞了几次学校内部的逃课记录。
在生活层面上,这个人并不存在,也没有人见过他。
但在技术层面上,这个人又真实地存在着。
这原本是茶木泽生原本打算留给自己的东西,要是侥幸能脱离组织,他就会以绿川光*这个身份继续活下去。
而现在,这个身份属于诸伏景光了。
茶木泽生无比庆幸自己提前准备了这些。
要不是有这些,就算他把人救下,也只能让诸伏景光一辈子东躲西藏。
茶木泽生敢肯定,没人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能光明正大地活着,谁愿意躲躲藏藏,像个影子一样不见天光。
想到那些过往的茶木泽生叹了一口气,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在第三日的正午,他得以确信——
诸伏景光,一切安好。
因诸伏景光的信息而升起的浅薄精力,随着这份资料的发送逐渐被消耗殆尽。
疲惫与胀痛重新降临在身体上,仅剩的力气让茶木泽生看清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到底有多糟糕。
为了伪造现场而划破的伤口早已发炎,整个小臂变得又肿又烫。
本应促进伤口愈合的组织液干巴巴的贴在皮肤上,还有部分纱布黏在了伤口上,稍微一动就能扯着新长出来的嫩肉。
好在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
茶木泽生那些从医疗手册上学到的处理方式完全解决不了这种伤口,只能去医院。
不确定纱布下面到底是什么状态的茶木泽生不敢轻举妄动,他随手披了一件外套,从柜子里摸了张卡就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