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上的冷霜在触碰到空气的那一刻化作水珠,同先前粘腻的汗水混在一起,又一次沾湿了茶木泽生的掌心。
推开门的茶木泽生直奔诸伏景光而去。
与此同时,已经得知自己身份暴露的诸伏景光正避开沿路的摄像头,试图为自己寻一条生路。
在逃亡途中,人越多,得到的保护与干扰也就越多。
可那样会误伤附近的居民。
不愿意为了自己的安全而为他人带来风险的诸伏景光将逃跑路线选在了人迹罕至的郊外。
即将黑下来的天空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起初,诸伏景光周遭还很安静,只有他奔跑时发出的声音,但不知在何时,他身后突然多出来一道呼吸。
那是一道十分急促的呼吸,听起来不太会换气,应该只是一个误打误撞找到他的外围成员。
做出基本判断的诸伏景光立即调转方向,朝着最近的一栋楼房跑了过去。
身后的那个人也紧紧地跟了上去。
这栋房子已经废弃多时,平日里人迹罕至。
那些带着决绝的脚步在金属制的楼梯上踏出一首独属于诸伏景光的死亡乐曲。
等到了天台,诸伏景光立即停下了脚步。
他把自己藏在暗处,静静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诸伏景光想到了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这一种。
来的人居然是茶木泽生,那个组织里出了名不爱出外勤的人。
枪口瞬间指向了面前人的要害。
下一秒,枪响了。
但开枪的不是诸伏景光,而是茶木泽生。
腿部中弹的诸伏景光愣了一下,组织里没人会怀疑这个长期窝在大后方提供技术支持、怕血怕疼的人会开枪,就连琴酒也这么觉得。
“抱歉,请原谅我,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诸伏景光听到茶木泽生这么说。
在生死之际,人能想到的事像是被压缩到极限的文件,只有那么一两件事是清晰的。
诸伏景光往后挪了几步,好让自己靠着墙,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看向茶木泽生,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握着枪的那只手还在发抖啊。
他真是……太失职了。
居然让这个年纪的孩子堕落成这样,茶木泽生本应该待在课堂里的。
被打中的地方有点意外,是股动脉,这样一来的话死亡的过程会有点长。
不过这样也好,还能给自己留点时间去处理手机里的信息。
最起码不能连累自己的联络员。
还有零。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卧底失败。
他们两个,至少要有一个人活下去。
已经心存死志的诸伏景光用仅剩的力气举起枪,准备毁掉自己的手机,
但茶木泽生说:“诸伏景光。”
在逐渐黑下来的天空下,听到这个名字的诸伏景光瞳孔一缩,偏蓝的眼睛在阴影的掩盖下,变得近乎像是浓厚的黑色。
看起来像是夜晚的大海,总是藏着无数危险与波涛。
而现在,那些危险与波涛集中在了茶木泽生身上。
大范围的失血让诸伏景光有些站不稳,他扶着墙壁,缓慢地坐了下来。
下一刻,他的枪口立即调转了方向,重新指向茶木泽生。
他们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满脑子只剩下这一个念头的诸伏景光正要开枪,但在听到茶木泽生下一句话时,他的动作迟疑地停了下来。
茶木泽生说的是:“我偷了你的档案。”
下一句则是:“相信我,我是来帮你的。”
“你是……”诸伏景光刚想问茶木泽生是哪一方的人,但在看清他的年纪后,又问不出口了。
不会有人愿意让茶木泽生这样技术优异的人去做卧底的,除非他们集体得了失心疯。
不知道诸伏景光到底想问什么的茶木泽生丢下枪,从背包里翻出来一套止血用品。
染满血的裤腿被推了上去,纱布绕着患处缠了一圈又一圈,止血带则被绑在了腿部的近心端。
做完这些,茶木泽生又把一切复原。
但从外表看,除了血迹分布有点奇怪外,完全看不出诸伏景光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
满手是血的茶木泽生叮嘱道:“每三十分钟松一次压,每次一到两分钟。”
“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吗?”茶木泽生拿出了那个临出门前才带出来的盒子。
里面装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份被真空密封的药剂和一份未拆封的医用针筒。
药剂是宫野志保友情赠送的那一份,可以让人的心脏停止跳动五分钟。
枪伤的位置是茶木泽生特意选的,其它部位都太危险了,只有股动脉破裂的可控性比较高。
只要没人干扰,这个时间完全足够制造出诸伏景光的死亡假象。
这是茶木泽生临出门前想到的,唯一能让诸伏景光活下去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