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侧身坐在角落,目光落在加茂宪纪身上。他漫不经心开口,音量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围在不远处低声议论小辈资质的几位长老听得一清二楚。
“加茂宪纪。”他缓缓念出这几个字,尾音带着几分玩味,“真是个好名字。”
旁边垂眸静坐的加茂宪纪睫毛微颤。
太宰治微微偏头,故意看向脸色瞬间僵硬的长老们,语气无辜:“我听说,这个名字和百年前搅动咒术界祸乱的加茂宪伦一模一样?”
话语落地,周遭细碎的交谈声瞬间死寂。
几位加茂家长老面色骤然铁青,眉眼间满是愠怒。加茂宪伦是咒术界千年讳谈,是御三家不愿提起的污点,更是所有守旧派最忌惮的禁忌。
一个侧室所出的庶子,冠上灾厄同名,本就是私下嘲讽加茂家衰败的笑柄,从无人敢当众点破。
长老压着怒意,冷声警示:“宴席之上,休得胡言,旧事不可妄谈。”
“是胡言吗?”太宰治歪头轻笑,“我只是单纯觉得有趣而已。”
他转头看向怔然沉默的加茂宪纪:“令堂真是聪慧又勇敢的人。敢以姓名忤逆整个加茂家,多难得啊。”
“放肆!”另一位长老沉声呵斥。
殿内几道目光骤然聚焦过来,或是诧异或是忌惮,层层叠叠落在太宰治身上。
太宰治依旧笑意盈盈:“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难道诸位从来不曾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吗?”
角落里的加茂宪纪一怔,终于认认真真打量起面前的人。
容貌姣好,身姿偏瘦,分明在笑,却没有人觉得他很和善。
他从小到大,听遍了旁人隐晦的鄙夷。所有人都避讳他的名字、避讳他的出身、避讳他那位被迫远走的母亲。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光明正大替他和母亲说话。
更不论当着御三家长老的面。
他抬起漆黑沉静的眼眸,静静望着身侧笑意散漫的少年,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原来有些人,天生就不惧世俗。突兀却格外鲜活的模样,深深烙印进了年幼的加茂宪纪心底。
气氛愈发僵持紧绷,长老们面色铁青,碍于五条悟的情面不敢当众发难,只能死死隐忍。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穿过人群。
五条家主缓步走来,神色淡漠,目光淡淡落在太宰治身上,轻声开口:“治,随我来一趟。”
太宰治挑眉,漫不经心起身:“大人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些许琐事,单独谈谈。”五条家主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太宰治没有推脱,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角落的加茂宪纪,轻轻挥了下手道别:“下次再见啦,宪纪。”
加茂宪纪下意识微微颔首,看着他跟着五条家主消失在回廊转角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
长廊幽深,隔绝了殿内的喧嚣。
五条家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侧的少年,告诫道:“长老们积怨已深,你不该刻意挑衅。”
太宰治双手揣在袖中,笑意淡淡:“只是想开个玩笑。”
“玩笑要有分寸。”五条家主眸光沉敛,“你依附五条家立足,悟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树敌太多,于你无益。”
太宰治眼底的笑意微微淡去,多了几分凉薄:“我明白。但五条家内部,也并非齐心,对吧?”
五条家主眸色微变,沉默良久,轻声叹息。
太宰治的洞察力超出常人范畴,却不知是好还是坏。
“悟天赋太盛,早已挡了太多人的路。”家主低声道,“守旧派忌惮他的力量,只是碍于六眼与实力,无人敢妄动。”
太宰治轻轻应声:“而我,就是他们找到的突破口。”
五条家主颔首:“我会尽量压下风波。你近期安分一些,莫要再激化矛盾。”
“我会的。”太宰治温顺应声。
可腐朽的根系一旦生了出现,只会愈发疯狂地滋长。内部的暗流,已然彻底涌动起来。
数日之后,消息骤然传来——
境外多地特级咒灵暴动,局势失控,高层紧急指派五条悟远赴海外执行长期任务,归期未定。
夜色沉沉,月色被乌云遮蔽。太宰治独自倚在廊下,望向四周沉沉的阴影,轻声呢喃。
“终于忍不住了吗?”
他微微抬眸,看着坐在不远处低头看漫画的粉发少年,语气倏地软下来:“楠雄。”
“呀嘞呀嘞。”齐木楠雄合上书本,神色淡然地转头,看着个子长高许多,已经能看见未来样子的孩子,“不打算过完生日吗?”
过完自己的生日,然后迎接改变轨迹的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