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俯身,凑到太宰治耳边,声音依旧轻轻软软,却带着不容敷衍的郑重。
“治少爷,刚刚那样真的不对哦。”
“夏油先生刚刚救了我们呀。他一直在默默承受不好的东西,保护像我们这样没有力量的普通人,明明那么温柔、那么厉害。”
初穂极少严肃,此刻却格外认真。
“每个人的坚持都很珍贵,他一直抱着很好、很正向的心意在做事。就算您不理解他的想法,也不可以说出那样冷淡的话,会打击到别人的。”
她不想苛责太宰,只是真心觉得,善意与坚守不该被辜负。
太宰依旧垂着长长的睫毛,安静伫立,姿态温顺乖巧,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他听得很认真,却丝毫没有动容。
世人推崇的善意、歌颂的坚守、执着的意义,于他而言依旧是循环往复的徒劳。他不恶意伤人,却也无法共情这份滚烫的执念。
只是他懒得辩解,也无需辩解。
初穂看着他安静沉默的样子,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守住底线,认真补充道:
“我平时都不会管您的小脾气的,可是今天不一样。”
“所以这次,我会老老实实、一字不落地告诉五条少爷。”
她语气坦荡,坦诚的告知。
“我不想让认真守护别人的人受委屈,也希望少爷能明白,温柔和坚持,是值得被好好对待的。”
太宰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半晌才抬起眼,嗓音清淡,乖顺得挑不出半点错处:“我知道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他看上去全然听进了规劝,温顺又懂事。
可眼底深处的漠然,自始至终分毫未变。
初穂见他认错乖巧,紧绷的小脸这才慢慢松开,重新找回平日活泼软和的模样,轻轻戳了戳他的小臂:“知道错就好啦!”
不远处的柜台前,夏油杰提着甜品袋,将这一幕尽数收在眼里。
他看得清晰。
所以也完全知道,太宰治只是为了减少麻烦才这么应承的。
太宰治看着初穂恢复了先前那副活泼轻快的样子,乖乖等着店员打包限定咖啡果冻。
两份精致的甜点礼盒很快封装完毕,系着小巧的奶白色丝带。
她接过纸袋,刚要转头招呼自家少爷离开,身旁的孩子却先一步伸出手,轻轻拿走了其中一份。
初穂微微一愣:“治少爷?”
太宰治没有应声,提着甜点袋转过身,径直走向刚结完账也提着甜品的夏油杰。
他走到夏油杰面前站定,抬着一双漆黑平静的眼,只是抬手,将那打包完好的甜点递了过去。
“麻烦你,帮我带给五条悟。”
声音软软淡淡的,是孩童乖巧的语调。
夏油杰微怔,下意识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精致纸袋,眼底浮出几分意外:“给悟的?”
太宰治轻轻点头应了声,语气平淡无波,“我买多了一份。你回去顺路给他就好。”
初穂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心里瞬间软了下来,刚刚那点较真的严肃彻底散去。
太好了!治少爷心里一直惦记着悟少爷!悟少爷知道后一定会很开心的!
夏油杰握着纸袋边缘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看着眼前温顺无害的八岁孩童,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细微的、说不清的诡异感。
这全城限量的咖啡果冻,一票难求,稀缺到常人根本抢不到。
而他今天会来这家店,完全是临时起意。任务路线临时调度,进店休整也是即兴决定,没有任何人提前知晓,连五条悟都不知情。
可太宰治,偏偏精准地出现在这里,偏偏抢了双份限量甜点,偏偏在这场观念相悖的对峙后,让他顺路转交。
太巧了。
巧得过分。
不像是临时顺手托付,更像……早就笃定他一定会出现在这里,会遇见自己,正好能代为转交。
夏油杰垂眸看向少年干净的眉眼,对方依旧是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眼底空空淡淡,看不出任何算计,仿佛真的只是恰好多买了一份。
这个孩子,绝不可能只是看起来这般简单。
他不动声色敛去眼底所有探究,维持着温和的笑意,伸手接过甜点袋:“我知道了,会帮你带到的。”
“嗯。”
太宰治微微垂手,收回目光。
全程坦然从容,没有半分破绽。
初穂快步走上前来,自然而然牵住棕发少年的袖口,笑得活泼明媚:“那我们先走啦!夏油先生再见~”
夏油杰颔首道别,目光却始终落在少年离去的背影上。
单薄、安静、温顺,行走在普通的街道里,和普通被精心呵护的小少爷别无二致。
可他心底的疑虑,却越来越清晰。
——今天所有的偶遇、对话、咒灵的出现、甚至这份甜点的托付,从头到尾,都像被这个孩子提前预料到了。
太宰治好像早就知道。
知道他会路过,会进店,会遇上咒灵,会和自己碰面。
夏油杰低头看着手里精致的甜点礼盒,心底第一次对五条悟口中这个“普通的、没有咒力的小孩”,产生了浓厚的怀疑。
与此同时,太宰治也多了几分了然,想不到五条悟交朋友的眼光还不错。
他百无聊赖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