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才觉得,羽衣真是天真得无可救药了。
他以为他是谁?凭一己之力就能改变人类的本性,将区别、差异、高低、优劣从世上抹去吗?
力量到底让他滋生了何等的傲慢,以至于他将世界都当做了自己的责任?
“妈妈,别管羽衣了,我跟你说,我和羽村出去……”
辉夜被你拉扯走了注意力,凝滞的氛围再一次流动起来,她渐渐露出了笑容,“嗯,然后呢?”
“然后?我就让守鹤留在那儿了……”
羽衣嗫喏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你陪着辉夜聊到了天黑,等你回到寝室时,羽衣沉默地坐在席子上。
虽然你有求于他,但你现在更想睡觉,一边照着镜子扒拉头上的发髻,一边从模糊的铜镜望着他的倒影说:“羽村一直很担心你呢。”
所以别来烦我。
“怎么不去找你弟弟?”
你顿了一下,羽衣把你挂在紫藤花钗的头发取了出来,他一下靠得过近,让你下意识避了避,紧接着你又意识到自己的本能反应,觉得这简直像你怕了羽衣似的,霎时又不爽了起来,对着羽衣也没了好脸色。
羽衣向来没收到过你的和颜悦色,所以也认为你和往常一般无二,他先是回答你前一个问题:“正是因为羽村是我弟弟,我作为兄长,在……和母亲商议出结果前,我才不能将他置身于选择的境地。”
我就知道羽衣你一直都在排挤我!
你啪地一声把金篦放在桌上,“那你来找我干什么?不就是觉得我不过是个外人吗?”
“梦式,你怎么会这么想?”羽衣震惊,“你是我的妹妹,我从来都是这样认为的。”
“我只是,有点迷茫……”
都说了让你去问羽村。
你烦躁地说:“那只虫合蟆没告诉你怎么做?羽衣,我真搞不懂你,你真的觉得我和外面那些——是同样的吗?如果告诉你杀了我就可以让他们都幸福喜乐……算了,如果用羽村来换他们,你还觉得一样吗?”
“你看,你也更偏向羽村吧?你觉得不会有让你选择的困境,我也想说,你凭什么觉得我愿意和大家都一样?”
“都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不了解我吗?就算一开始不知道,我又没刻意在你面前伪装,连羽村都习惯了,难不成你还在自欺欺人吗,羽衣兄长?”
梦式从第一次相见时,就毫不掩饰自己只想要“特殊”、“独一无二”,大筒木羽衣当然知道。
可他还是很坚持:“为什么?”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的内容是什么,但他明白自己的内心,他不认同母亲的决定,可真的要做什么,羽衣又茫茫然不知去处,只能呆怔地望着梦式,再次重复了一遍:“……为什么,梦式?”
大筒木羽衣是最像人的那个。
不止是外表。你想。
你依旧冷酷:“去问羽村,或者那只虫合蟆。”
大筒木羽衣渐渐清醒,他透过模糊的镜面,和大筒木梦式对视,几秒后,他肯定地说:“你知道,梦式。拜托你,告诉我吧,妹妹。”
你一直不蠢。但此时此刻,你希望自己是个听不懂人话的蠢货。
哦,不能这么说自己,应该反过来,羽衣真是个听不懂人话的倔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