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烨醒来时,头有点晕,坐起身,不适地揉了揉额头。
“你醒了。”
眼睛没睁全,一个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方才客栈小二哥说看见了王善仁的下落,我们一同去找他。”
“王善仁是何人。”龙烨不解问。
“那名黄袍道士。”桓旭答。
龙烨闻声立即起身,桓旭从屏风后出来,递给他一套烟粉色衣服,说道:“你先更衣,我在屋外等你。”
“?”龙烨疑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套简单且轻薄的白色中衣,衣领随意敞开,颇为清凉。
这不是他的衣服,龙烨后知后觉,抬头看桓旭手里的衣物,皱起眉问:“我的衣服呢?”
桓旭怔了片刻,笑道:“你的衣服昨夜弄湿了,我让小二哥拿去浣洗,明日才能拿,你先穿这套。”
龙烨没接,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气脉属火,天生体热,出山穿的那套衣服,是龙巢的家人们集数万冰蚕取丝为他特制的冰丝银袍。
冰蚕生活在灵栖山山顶,成茧缓慢且细小,取茧,抽丝,织布,一套冰丝银袍,需耗费数十载才可制成,制衣极为繁琐,但冰丝银袍轻薄柔韧,自带凉感,可以抵消龙烨自身的热气,是最适合他的衣服。
也因材质独特,冰丝银袍遇水易湿也易干,昨夜他弄湿了衣服,再过一个时辰便会自然风干,只是他想吃蜜饯子,于是进了澡房。
蜜饯子好甜,泡澡好晕,泡到后来,他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知自己好似在池中睡着了。
龙烨看了看桓旭手中的衣服,嫌弃地扭头,见床榻边挂有一件轻薄的外衣便服,拿起披在身上便往外走。
桓旭举着那套被嫌弃的衣服,叫住龙烨,“你要这般出去?”
“嗯。”龙烨回头,“你那衣服不适合我。”
“?”桓旭懵了。怎会不适合?此衣是他今早去衣肆专门为他挑选的,尺寸,昨夜他看得仔细,应当不会出错。
桓旭看了一眼衣服,又看向龙烨,那中衣便服实在太轻薄,白皙的胸膛漏出大半,身上遮了也似没遮,身形轮廓清晰可见,是腰是腿一览无余。
薄衣之下……还光裸着一双白净的脚。
不能让龙烨就这般出去,桓旭想。
桓旭去给他拿鞋,又说:“此衣是适合你的,你先试试,不适合我再给你寻别的,很快。”
龙烨:“我天生体热,除了那套冰丝银袍,穿不得别的。”
桓旭:“……”
桓旭沉默。他明白了,可他没办法立即将那套冰丝银袍拿回来,他把那红玉腰扣、连同一整套衣服都送去了天界,请帝君帮忙看那块红玉的来历。
“原来如此……”桓旭把烟粉色外袍拿开,举起稍薄的单衣,“那你先穿上这衣鞋,我稍后帮你将你的冰丝衣取回来可好。”
龙烨:“不要。”
桓旭:“…………”
龙烨转身要出门,桓旭再次拦住他,“在此处等我,我去给你拿你的冰丝衣。”
桓旭声音低沉,带了一丝压迫感,龙烨不喜欢这种感觉,也变了脸,“让开。”
桓旭感受到他的怒意,缓了缓语气,“你不能这般出去,稍等我……”
“我为何不能,你凭什么管我。”
没等桓旭说完,龙烨推开他。
桓旭攥紧手,掌心的红痣微微泛起光,一阵热流从丹田汇到掌心,桓旭猛然松开手。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手里的红痣,神色惊然。
无意识地,因为龙烨一句话,他方才竟想冲破锁神咒放出神格,用法力强行控制他。
龙烨打开门,桓旭正愁如何哄他穿上“得体”衣着,客栈店小二匆匆跑上来报信。
“二位客官!那道士又来了,还把秋姑娘给带走了!”
店小二慌张说着。
秋姑娘人美心善,一早起来便问候他,还帮他整理客栈新到的香包手炉,他一个打小便伺候人看人脸色的店小二,哪里受过这样的体贴帮助,除了让姑娘坐下休息,便是一个劲谢人姑娘,同时感慨小郎君寻得贤人,甚是羡慕。
可谁曾想那白头道士一来,竟不分青红皂白把秋姑娘带走,他拦都拦不住。
“小的没本事拦住那道士。”店小二急得哭出来,看了看桓旭的佩剑,说道,“那道士往城西去了,二位大侠好本领,请务必要将秋姑娘带回来啊。”
话落间,龙烨飞奔离开。桓旭连忙追去。
天阴欲雨,临水镇河水起波澜,有影似风掠过水面,一前一后,快如飞燕。
桓旭追在龙烨身后。有了前几回的“追赶”经历,他深知若是龙烨想跑,以他如今的“凡胎肉.体”是拦不住他的,只能盼着那王善仁少做些无用的反抗,早完事早回去。
桓旭是如此想的,可当他看见秋霜头上的白芙蓉出现在荒废道观门前时,他心中顿感不妙。
龙烨俯身拾起那白芙蓉,抬头看向道观。
道观木门只剩下半边,虚掩着,在风中发出干涩的吱呀声,门楣上悬挂的匾额饱经风霜,已然辨不清观名,往里望,更是萧索,四处杂草丛生,几块残破的青石歪七扭八横在其中。
“里面有邪气。”
桓旭提醒龙烨,龙烨自然也感受到了,但他不畏惧,拿着白芙蓉,挥手破开那半扇古怪乱叫的门,赤足踩到那杂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