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辆灰色轿车停在马路对面,车窗是黑的看不见里面,她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出租车在机场高速上开得很快,阮会语坐在后座,将背包放在膝盖上,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公路两侧是光秃秃的田野,偶尔出现一排树。司机是个南亚裔的中年男人,收音机里放着她听不懂的电台,声音开得很小。
到机场的时候不到八点,几个值机柜台前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大部分是商务旅客,拖着行李箱神色匆忙,她找到瑞士航空的柜台办了登机牌,去候机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坐飞机的场景,一晃眼的功夫七年就过去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快。
等了一个多小时,广播开始通知登机。阮会语旁边坐着的是一个中年人,听口音像是法国人,他穿着得体的套装,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看见阮会语之后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大概是不认可眼前这个年轻女人的打扮,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戴上耳机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飞机开始下降,落地的时候震了一下,她跟着人流走出机舱,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爱丁堡不一样,苏黎世的空气是冷的,干冷。
阮会语订的旅馆在老城区,离孙德茂住的酒店不远,走路大概三十分钟。她买了去市区的票,站台上人不多,大部分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她跟着指示牌走出车站,外面是苏黎世的街道,更远处是教堂的尖顶。她打开手机,导航到酒店地址,大概二十分钟后,她找到了那家旅馆,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夹在一家面包店和一家手表店中间。
阮会语推门进去,前台是个年轻女人,用德语跟她打招呼,她摇了摇头,对方立刻换成英语。
“Check in.”
“Of course. Your name?”
“Ruan.”
前台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递给她一把钥匙。
“Room 304, second floor. Breakfast is from seven to nine.”
阮会语点头,接过钥匙上楼,楼梯很窄,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大概是苏黎世的老风景。三楼走廊尽头是304,她开门进去,房间很小,对面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她上前把窗户关上,收拾了一下然后出门。
巷子口往右转,走两条街就到了班霍夫大街,这里是苏黎世最贵的街道,两旁是奢侈品店和银行,地面干净得几乎能照出人影。她沿着街往北走,经过一家又一家橱窗,走了大概十分钟左手边出现一栋浅色的建筑,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有门童站在台阶上,穿深色制服戴着白手套。
——Palais Lioren。
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用余光扫过那栋建筑,然后在前面一个路口拐弯,绕到酒店后面。后面是一条窄街,有几家餐厅的后门,堆着垃圾桶和空箱子,现在是下午三点多,餐厅还没有开始备餐,里面并没有声音。
阮会语走到巷子对面,低头假装看手机,其实在把周围的环境记下来——巷子两头连着主街,一头是班霍夫大街,另一头通到一个小广场,如果从餐厅后门出来往广场方向走,拐两个弯就能回到她住的旅馆那条巷子。
她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地图,把每一个转角、每一盏灯、每一扇门都标出来,然后收起手机转身往回走。
这时门童拉开了门,身后跟着三个人。
阮会语看了一眼,随即瞳孔紧缩,愣在了原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孙德茂,男人比七年前老了不少,但还是西装挺括,皮鞋锃亮,他正在打电话,手机贴在耳边,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后跟着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公文袋,大概是助理。再后面是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目光一直在扫周围,是保镖。
阮会语的手指握紧了几分,她没有动,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孙德茂走下台阶。他站在台阶下面,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等车的时候抬眼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什么人都没看见。
孙德茂皱了皱眉,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车汇入车流,不知道要朝哪里去。阮会语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转角,把手机收进口袋。
酒店门口的门童还站在那里,台阶上已经空了,旋转门仍在慢慢转着。
回到旅馆那条巷子时天色已暗,暖黄色的街灯照在石板路上,泛着潮湿的光。她上楼,房间里很安静。
对面墙壁上的藤蔓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远处的教堂又敲了钟,沉闷的响声一下一下传过来,震得窗户玻璃轻响。
她把背包拉开检查了一遍,确认东西都在便又把拉链拉好,将背包放在枕头旁边。简单洗漱完后阮会语给王建丽和阮平安打了个简短的视频,然后在床上躺了下来。
房间的天花板是浅绿色的,没有裂缝,干干净净,她盯着看了好久,竟然罕见地涌上几分困意,于是逐渐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