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越流越多,染红了玻璃渣,染红了地面。
她已经感觉不到疼,只剩麻木。
陆重昭现在在哪里?
为什么要给她发这条消息?
他会不会来?
这些念头冒出来没多久她就自己得出了答案,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疼,只是有一点凉。
“……对不起。”
她继续说,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郑涵辉终于满意了,他收起手机,笑着说:“行了,滚吧。”
阮会语站起来,膝盖上扎着碎玻璃,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血顺着小腿流下来,流进鞋子里,黏腻温热。
但她脸上依旧没表情,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身后传来笑声和口哨声,她推开门走出去,门关上,隔绝了那些声音。
巷口有家药店还亮着灯,阮会语走进去买了镊子、纱布和碘伏,店员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
她拿着药坐在长板凳上,卷起裤腿,膝盖上全是血,碎玻璃还扎在肉里。
阮会语用镊子将玻璃渣一颗一颗往外夹,每夹一颗,血就往外涌一点,清理完玻璃渣后便用碘伏擦,最后用纱布缠,缠得紧紧的。
包好了,她站起来往前走。
虽然每走一步都疼,但她走得很快,因为她赶着回家。
家里有人在等她。
推开家门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
“姐姐!”阮平安慢慢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你可算回来了!菜都凉了,丽姐热了好几遍了!”
王建丽从厨房探出头:“语妹子快来,就等你呢!”
罗香美坐在沙发上,看见她进来,浑浊的眼睛里也有了一点光。
桌子上摆满了菜——
红烧肉,清蒸鱼,排骨汤,炒青菜……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阮会语走过去,在桌边坐下,膝盖弯折的时候一阵刺痛传来,但她并没有表现出异样。
王建丽给她盛了碗汤,罗香美颤颤巍巍往她碗里夹了块肉。
“吃。”老人说,声音沙哑,“多吃。”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王建丽去开门,门外站着王林书,王林墨,还有马婶。
马婶提着保温桶,笑着往里走:“平安!出院了?恭喜恭喜!我炖了鸡汤!”
王林书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袋水果,他目光落在阮会语身上,微微弯了弯嘴角。
王建丽连忙招呼:“快进来快进来,一起吃饭!”
原本就拥挤的小客厅变得更热闹了。
王林书走过来,在阮会语旁边坐下。
“会语,”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东西,“那天的事,真的谢谢你。”
她摇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你救了我的命。”
阮会语闻言笑了笑,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这是我应该还的。”
王林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苦笑。
“所以只是因为平安?”他问。
她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很快恢复,“嗯。”
王林书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知道了。”
吃完饭,聊完天,送客人,阮会语站在楼下,夜风很凉,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王林书走到她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和陆重昭最近怎么样了?好久没见他来这里了。”
阮会语沉默了几秒,带着几分疏离,回答他:“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私事。”
他愣了一下。
“林书哥,有些事,还是不要过问太多。”
王林书脸色变了变,“好,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阮会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夜风吹过来,带着寒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纱布下面,血还在慢慢渗出来。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不是陆重昭的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
她点开。
视频里,一个女人跪在地上,低着头,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镜头绕着那个人转了一圈又一圈,对着她的脸,对着她跪着的膝盖,对着地上那摊慢慢洇开的血。
那个女人叫阮会语。
她盯着那个视频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她也没删,就那么留着。
夜风继续吹着,吹得她头发乱飞,阮会语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遗忘在路边的树。
过了很久,她转身上楼。
楼梯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熄灭。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膝盖每弯一次就疼一次,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阮平安的笑声,王建丽的唠叨声,还有罗香美含糊不清的嘟囔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把这个小小的家填得满满当当。
阮会语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混着饭菜的余香。
“语妹子站在外面干什么,快进来呀!”
王建丽的大嗓门让她回过神,阮会语走进去。
她知道,自己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