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啤酒瓶在地板上滚落,炸出扎耳声响,在包房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陈岂满脸醉红,脑袋歪来倒去,他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沙发,手中握着一瓶啤酒,仰头往自己嘴里灌酒,咕噜咕噜几口就干完一瓶。
他将空酒瓶扔地上,重新从酒箱里拿一瓶新的。
就在他准备用牙齿拧瓶盖儿的时候,一只手猛地伸过来,将那瓶啤酒夺了过去。
宁弄把啤酒放置在桌面,“别喝了。”
“你谁啊?”陈岂眼神涣散,晃头晃脑地盯着宁弄,“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我没管你。”宁弄倒了一杯白水,递给陈岂,“我只是在劝你。”
陈岂从白天一直喝到现在凌晨,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了,虽然平常陈岂三天两头都这样喝,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将苦闷愁绪兑在酒里,闷头把自己罐个昏天黑地。
宁弄担心他身体受不了,不然也不会出声。
“你劝我什么?”陈岂把那杯白水推开,转而伸向酒箱,拿出一瓶酒,“你是我儿子,你看到我不开心,不是该陪我一起喝?”
“陪你喝你就会开心?”宁弄神色很认真。
“那肯定比你劝我别喝开心。”
“那好。”宁弄抬手去拿开瓶器,将陈岂手中那瓶酒拧开,旋即又去开自己身前那瓶,缓缓倒进酒杯里,“我陪你喝。”
“用杯子喝可以吧?”宁弄端起酒杯,跟着陈岂在地上坐了下来,“我不想拿着酒瓶喝,有点不雅观。”
“喝酒还在乎什么雅不雅观。”陈岂握着那瓶酒,朝宁弄酒杯上碰了一下,“又没人看你。”
“有人看我。”宁弄一口喝掉杯中酒。
“谁看你?”陈岂猩红的双眼微微一眯,扫了一眼周遭,并没有发现其他泥人的踪影,“鬼?”
“你啊。”
“我看你干什么?”陈岂醉醺醺的目光在宁弄肤色不均的脸颊扫过,泛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长那么丑,有什么好看的。”
“你现在不就是在看我?”宁弄给自己酒杯里倒酒。
陈岂仰头喝了一口酒,“你在跟我说话,我不看你,我看谁?”
“所以啊,我才说有你看我。”宁弄酒杯往陈岂的酒瓶上碰了碰。
“切!”陈岂仰头罐酒,这一次直接把那瓶酒咕噜干净了。
他喝得有点急,不少酒液洒了出来,顺着嘴角流淌到下巴,他抬手随意一抹。
宁弄伸手去探桌面的纸巾,给陈岂擦拭干净。
陈岂甚是欣慰,摸了摸宁弄的脑袋,“乖儿子。”
宁弄将纸巾投入不远处的垃圾桶,旋即又给陈岂开了一瓶酒。
陈岂脑袋往后仰,搭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给我点一支烟吧。”
宁弄目光扫了一眼桌面,找到陈岂放那儿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喂到陈岂的嘴里,按压火机。
陈岂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空中盘旋,“其实我第一次见到泥巴妹妹的时候,我就有一种预感,泥巴妹妹的长相虽然跟班花不像,但拾撤看她的那个眼神,很特别,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跟看任何人都不一样。”
陈岂吸了一口烟,嘴角噙着一抹苦笑,“只是没想到这才半年,他就喜欢上了。”
“半年很短吗?”宁弄问。
“不短?”
“挺长了,本来喜欢一个人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你说得跟你喜欢过谁似的。”陈岂朝着宁弄吐了一口烟,宁弄没有别开脸,只是闭着眼睛,屏住呼吸。
待烟雾散去,宁弄这才开口:“你跟拾撤哥认识那么久,他都没喜欢上你,那就证明喜欢一个人跟认识时间长短没有关系。”
陈岂不满地“啧”了一声:“你这意思是你爸我很差呗?”
“不是,你不差,你们都很好,只不过是磁场不对。”
“屁个磁场!”陈岂看宁弄一脸严正,“你这才当了几天人啊?就装得跟自己很懂?”
“我这不是安慰你吗?”宁弄看了陈岂一眼,“总不能说你魅力不够。”
“我魅力不够?呵呵,你个泥人懂什么!”陈岂把烟衔在嘴角,挺直腰杆儿,拨了拨头发,“我这么帅,这么……”
“也不是帅就有魅力。”宁弄快速扫了一遍陈岂全身,“你平时吊儿郎当的,气质像个土匪混混,尤其是抽烟的时候。”
陈岂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听到宁弄这一句,指间突然有些烫手,他瞪大眼睛,“我……”
“但我觉得挺酷的。”宁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然而语气毫无波澜,“你那个劲儿是别人学不来的,绝无仅有的,独一无二的。”
陈岂心头的不愉快骤然淡去,他嘴角高高一弯,胳膊一抬,把烟送嘴边亲一口,动作间漾着得意。
“就是太喜欢占人便宜了。”宁弄浇灭陈岂的得意。
“我喜欢占人便宜?”
陈岂笑了,这是他听到的最绝的大笑话,他自认为出手很阔绰,大方不计较,也从没想过要从别人身上捞着什么,往往都是别人占他便宜。
“总喜欢叫人儿子。”宁弄不紧不慢补充。
“这算什么便宜?我叫你儿子,你不是也享受了我的父爱了?”
陈岂手中的烟烧尽,宁弄把烟头拿过来,按在了烟灰缸里。
陈岂对宁弄挺好的,宁弄想要什么、想去什么地方玩儿,陈岂都会满足。还会给生活费,就连他的房间,宁弄想睡,他就让了出来。
“但哪有儿子叫自己爸爸的妈妈为阿姨的?”
陈岂出去工作的时候,宁弄的任务就是看着仇香曼,当然,是以原形。宁弄化人后,他的行动有些滞缓,肤色也有些吓人,于是就一直避开仇香曼,直到最近稍微好了一些才在仇香曼面前现身。
“那你想叫什么?”陈岂挑了挑眉,“叫奶奶?哈哈哈我妈要是听到,可能会……”
“不,”宁弄的语气里裹着一丝不容商量,“我要叫妈妈。”
“你要叫妈妈?”陈岂憋不住笑,“你要叫你爸爸的妈妈叫妈妈?哈哈哈哈,你这泥人,哪有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