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泥土已经泡得差不多了。
文拾撤将其捞出来用工具捶打,反复捶打到一定程度后,再加了点棉花,之后便将打好的泥塑捏理成型,分成小方块,用塑料袋包着存放起来,等段时间就能使用。
文拾撤将其存好之后,就准备把昨天那个客户要求的图给捏出来。
刚一进去,就看到冼楷亦坐在案台前,手中捏着工具,正在给身前刚捏好的泥塑勾勒细节。
那手法,那姿势,那专注,简直像极了爷爷。
不愧是爷爷捏出来的。
爷爷,你看到了吗?你捏的泥狐狸变成人了!
此时天色已暗,屋内点了灯。
冼楷亦的侧脸倒映在墙上,长翘的睫毛犹如停落的蝶翼,时不时地颤动着。
粉末随之掉落,洒在冼楷亦的脸颊以及鼻梁上,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马上就修你的脸,”冼楷亦看着那泥塑,声音温柔,“别慌。”
艺术品在捏艺术品。
冼楷亦穿的是一件宽大的短袖,手抬起来的时候衣袖会跟着滑落。
为了避免看到不该看的风景,文拾撤的视线刚一触及便飞快转移到别处。
“我靠!你好厉害啊!”泥兔在案台上伸长脖子,朝冼楷亦眨了眨眼睛,满眼都是崇拜。
“你可不可以帮我上色啊?”
“可以是可以。”冼楷亦专注勾勒细节,头也没抬地说,“可你是爷爷捏的,我不能擅自改变他的作品。”
“哦!”泥土沮丧,耳朵也垂落下去。
“没有颜色没什么不好的,”冼楷亦安慰道,“我不是也没有颜色吗?”
文拾撤一听,心想他是不是该给泥狐狸上个色。
其实泥狐狸没上色就已经很好看了。
“你没有颜色,但你化人形了啊,他们当然不会嘲……”说着,泥兔打了个哈欠,眼皮缓缓合上,瞬间陷入了睡梦中。
这也睡太快了吧!
文拾撤想到泥兔之前说过的话,这瞌睡虫还真是不礼貌。
窗外有风路过,掀起了冼楷亦的头发。有一缕飘了起来,看那摇摆的方向似乎要往那泥塑上使劲。
刚刚捏好的泥塑,还未干,现在头发要是黏上去必然会破坏形态。
文拾撤赶忙迈步进去,及时抓住了那缕头发,将其放在了冼楷亦的肩后。
冼楷亦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随后垂头继续手中工作。
“你在捏什么?”
文拾撤的目光落在那泥塑身上,刚刚在门口看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子眼熟,现在这么近一看,瞬间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昨天那个客户发过来的那张图片上穿着婚纱的新娘嘛!
文拾撤摸出手机,找到那张图片,细细对比了一下。
栩栩如生,精致无比,细节也与图片上毫无所差,堪称完美。
!!!
“你就凭着记忆捏出来了?”文拾撤简直不可思议,“没看图片?”
冼楷亦点了点头:“你觉得怎么样?”
“非常棒!”
棒到哪种程度呢?毫不夸张地说,光看这个作品就知道这出自一个成熟的泥塑艺人之手。
天赋啊!
捏的第一个作品就这么完美!
“那我这个可以交差吗?”冼楷亦眼底喜悦难掩,他放下手中工具,扭头看向文拾撤,“客户会满意吗?”
“肯定会啊!”
文拾撤本来就在弯腰观赏泥塑,冼楷亦这样突然回头,两人的鼻尖打了个照面。
“那这个全部弄下来能赚多少钱啊?”
两人隔得近,冼楷亦说话的气息他清晰可感。
文拾撤莫名感觉有点不自在,他往后仰退,拉开了距离。
“三千左右。”文拾撤说。
“可以分我一点吗?”
“当然啊,这是你捏的,钱全都归你。”
“真的?那太好了!”冼楷亦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没想到泥巴精也不能免于世俗,金钱果然是谁都爱啊!
“妹妹。”文拾撤唤冼楷亦。
文拾撤指了一下婚纱复杂的褶皱剪裁,问:“这里你是怎么轻轻松松勾得这样还原的啊?”
文拾撤虽然也会勾,但肯定比较吃力费时。而他刚刚在门口看到冼楷亦勾得那么随意,呈现出来的效果却这么像是经过反复雕琢而成,他不免佩服。
冼楷亦毫无保留地教给文拾撤自学的小技巧,文拾撤坐在一旁,认真听课。
冼楷亦捏新郎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让他看清楚自己是怎么处理某些细节的。
不愧是泥巴精,有些技巧,恐怕爷爷都不知道。
这一堂课,长达三小时。
等全部弄完后将其放在阴凉处风干,文拾撤这才想起来下午那顿饭还没吃。
这会儿已然凌晨,那家饭馆早就关门了。文拾撤想着好久没吃烧烤了,干脆出去吃个烧烤。他本来想问冼楷亦要不要跟他一起,但在看到冼楷亦一脸困倦的模样的时候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文拾撤想到泥巴精今天又是挖土又是捏塑的,绝对累了。
文拾撤最后拨打了陈岂的电话,陈岂爽快答应,二人约定好地方。
这个地方很好,离陈岂所在位置不远,离店里也不算远,坐车十几分钟。
见陈岂的目光一直在他身后扫视,他忍不住回头看,“你看啥呢?后面也没美女啊。”
“怎么没把你那泥巴精妹妹叫出来?”陈岂问。
“她不吃这些。”
文拾撤走进宵夜店,找了个位子坐下。老板立即递上菜单,二人点好喜欢吃的那几样,陈岂又叫了一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