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打算放弃你，但队长不同意。”

李青旋趴在男人跟前，雨水汩汩流，滴滴答答落在头盔上。不时有细微的响动，像是马上要塌了似的。

“……亮亮安全了吧。”

“他没事。”

“你走吧。”男人已经被压得麻木，“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只是个普通人。”

李青旋伸出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队长要救你。”

李青旋另一只手往身后掏了掏，摸出一个卷轴似的布帘，手腕一抖，在刚才小孩呆着的位置滚动展开，依次出现了注射器，止血带，再生凝胶。

男人惊愕地看着这一幕，露出微微害怕的表情。

“队长，在现在的条件下，我完成截肢需要10分钟。”李青旋稍微爬起来些，对通讯那一头的贾欣说，头盔随着晃动磕响了好几下，“你确认后我马上开始。”

空间似乎比刚才下沉了一点。也没等贾欣发话，李青旋就寻着位置绑上了止血带，注射器中间的滚轮拨到了麻醉标签。

“我建议你闭上眼睛。”她对男人说。

男人看不见头盔里来人的表情，声音稚嫩却不容反驳，只得点头照做。额角不知是雨水还是汗珠，一颗颗顺着太阳穴滚落下来。

等待药效的同时，李青旋仔细地观察被压实的小腿部位，在心中默默画出了切口。

“……你在犹豫什么？”

见贾欣迟迟不回答，李青旋甚至怀疑通讯出了问题。

“这场雨，我没考虑到，”贾欣回答，“返程的通道撑不了那么长时间。”

“所以你要我回来？”

“……我只找到一个十分冒险的办法。”

李青旋没好气的笑了：“我现在难道没在冒险？”

贾欣沉默了。

李青旋握着刀的手拽得紧紧的，皱了皱鼻头，喷出一串气。

“贾欣，”李青旋直呼大名，“你别**觉得你好像在反省。误杀是误杀，救援是救援。你**犯了错你自己受着，别在战场上翻出你那可笑的自尊给我看。

“你是这场战斗指挥。我能保证完成你的命令，你就要保证你命令的准确，你可以犯**错，但你必须准确！别**瞻前顾后，你要再**做不出决定，就让钟离组长来做。我今天就是死在这儿，也要让你自责一辈子！”

李青旋压了压怒火：

“……只要你的方法行得通，我就办得成！现在，快点！还能压到8分钟以内！”

“做手术。”贾欣的声音传到李青旋耳朵里。

李青旋不自觉地抽动了下嘴角，启动了手术刀的振动装置。

“8分钟。”清冷地回话。

贾欣把倒计时打在眼帘上，8分钟，不出意外应该能行。她紧张地看着李青旋所看到的一切，手术刀快速地划进肌肉，切到骨头发出刺耳的声音，像锯木头似的。李青旋丝毫没有犹豫，掰开截面，迅速结扎了大血管，涂上了再生凝胶。

速度快得令贾欣瞠目，照这个速度，5分钟就能结束。

贾欣被这个看上去不到20岁的小姑娘骂得一愣愣，终于专注了起来。她找的方法与其说冒险，不如说是拼死一搏。

李青旋的视野时不时瞄一眼男人的状态，她完全把他当成战时人员在进行处理。虽说有麻醉，但心理上依然不好受，男人捏着拳头一声不吭。

刚切断另一条腿，整个空间就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雨水再次引发了沉降，李青旋没放慢动作，依然有条不紊地继续结扎血管的操作：“队长，这都在你的计算内呢？”

语气带着些许挑衅。

“……有些不对劲。”钟离在贾欣旁边小声提醒道。

晨心阳和穿着外骨骼的治安员又守回了纤拉绳旁边，锚钉开始承受不住重量，一些泥渣随着钢绳吱吱往外冒。他们一人一脚踩了上去，再次用手臂拉住了绳索。

“钟离，你能根据我的计算，反馈实时警报到李青旋的头盔里吗？”

“……你让我现在手搓个报警程序？”钟离提高了些许音量，思赋几秒后拉出了后脑连接线，“来吧，我可是第一——”

“——黑客？”贾欣朝钟离歪了歪下巴，让她连上了自己的后脑接口。

沉息几秒，睁开变成金瞳的左眼：“李青旋，你做完了吗？”

李青旋刚给男人包好两条腿，男人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有些吃力。收好东西，准备给男人系上绳索。

“别系绳子，没用了，你自己的也解开。”贾欣说道，“我说你做，接下来没有犹豫时间——打开坐标系，5秒钟内向西30°移动1米以上。”

李青旋有些意外地笑了一声，一个鲤鱼打挺，把自己挪到贾欣说的地方，又立刻拖着男人的衣领，合力移了过来。

头顶是一整块楼板，被墙基托着。

两三秒后，轰隆声从外向内卷了过来，李青旋紧锁双眉，手摸在腰带上。

贾欣：“通道要塌了。”

话音刚落，轰隆声抵达，李青旋刚才所处的位置被一堆碎石砸了下来。她瞪着眼睛又把男人往自己身边拉扯了一下。好在墙基还算结实，整个活动空间缩小了一圈。

男人发着抖，一只手紧紧抓着李青旋，他听不见李青旋和贾欣的对话。

李青旋半躺着靠在墙上，手在腰带上摩挲着。

“我现在要炸穿地下室，准备迎接冲击。”贾欣说。

李青旋心里一惊：“你不会把我这里搞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