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晓生不敢给她们一刻胡思乱想的机会。如果不给那两木头人找点事做，不知道她们会自己瞎琢磨出什么傻事。

钟离只跟她简短的说明了情况。看贾欣刚缩在角落里的样子，她似乎真没见过无辜者的鲜血。

所以贺晓生说她天真，没上过战场的人是不知道，刀剑从来都不长眼睛。

“只能是你看着她们了。”在去见贾欣的路上，贺晓生已经和钟离商量好了对策，“至于贾欣要去黑阙的事，稍稍吧。”

贺晓生目送她们离开后，才松了口气。赶紧叫人帮她一起托住吕兮，放在了担架床上。

她跟吕兮不过几面之缘，除了那次和晨心阳的纠葛，之后就没什么太多接触。贺晓生确认似的，揭开头上的一片殓布，露出黑褐色的卷发，轻闭的眼睛，面庞没留下任何表情。

她背过身摇了摇头：“等她们回来，先送到下面去吧。”

一行人刚要推离，又被贺晓生叫住，缓声道：“梳洗干净。”

严弘昌仅仅为了杀吕兮就做到这种地步，说不通。

贺晓生在赭石的监管之下套了管理人的话，虽然他没有堂而皇之地承认自己和严弘昌的交易，但贺晓生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

管理人之所以帮严弘昌，是因为他也想突破赭石封锁的科技。而严弘昌建立黑阙，就是为了躲开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

那吕兮是掌握了什么要命的把柄？如果有，她应该会告诉晨心阳亦或是贾欣。如果没有……

贺晓生边走边看着手里的终端，等待贾欣的报告。

如果没有，那严弘昌只是为了展示自己的战力？

贺晓生划着实时直播的图像，黑檐倒塌的周边，建筑无一幸免。成为白雁潸战场的一刻，这个地方注定变成一片废墟。管理人派出自己的亲卫队，被杀得片甲不留；中途治安员参与设卡的地方，也只剩焦土残骸；直升机被击落在民房上，装甲车被瓦砾掩埋。

简直就是战争机器。

一个改造人，居然能做到如此。

贺晓生甚至怀疑白雁潸是否还具备人类的意识，毕竟严弘昌为了自己的“大义”，什么都干得出来。

严弘昌是来昭告天下，告诉赭石，他成功突破了科技吗。

白雁潸那种飞行轨迹就是证据。

安全区的大型飞行器，最多就是多桨直升机，他们没办法突破动力推进系统，创造出旧世纪的那种高速飞机。

在赭石的控制之下，就算某人获得了理论知识，他也无法一个人做出演算，更别提制造。

如果说还有哪个地方是赭石看不见的，那就只有贺晓生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二代交给她这个秘密的时候，她本要拒绝。

贺晓生不想接过什么人类大旗，十七八岁的她正是心高气傲要去探索世界之外的时候，但奈不住二代的一句话。

“这里面写的，才是人类真正的历史。”

贺晓生接受一切真实，她好奇世界本来的面目，但又怕麻烦。接过这个笔记本，意味着她要接过目之所及的一切“麻烦”。

贺晓生本想一走了之，但还是被这句话搞得抓心挠肝。

“烦死了！”贺晓生接过笔记本，“你知道我好奇心重，还这样钓我！”

下一秒就迫不及待地翻开。

之后就是彻夜不眠的阅读。

等她回过神来，二代已经离她而去，整个自由阵线，在等待她的带领。

好大一个圈套。

贺晓生被这个笔记本绑在了这个弹丸之地。

只好一边负起责任，一边学习二代的手段，寻找自己的继任者。

“你的性格很适合，作为一个观测者独立于世。”

贺晓生便也找到了两个人，并且直到现在，依然观察着她们。

终端一闪，把贺晓生的思绪拉回了现在，本以为是贾欣的报告，结果却是情报组发来的消息：

【卫星发现一个巨型物体出现在东海雷暴区域外，正以每小时20公里的速度向安全区移动。】

附上的照片里，是落在海上的一个小小的黑色方块，位于贺晓生的拇指与食指中间。

这就是黑阙？

管理人语焉不详的句子里，贺晓生推测出黑阙是个巨型基地，这么看来，是个巨型潜艇？

严弘昌到底想干什么？对于这点，管理人完完全全被戏耍得团团转。

“我们约定共享科技的成果，到时候也许……”剩下的句子，管理人再次咽回了肚子里。

也许，可以架空监视我们的魔鬼。

贺晓生脚下的蓝色圆环依然平稳地闪烁。

“你被严弘昌骗了吧，他让你看过进度吗？就他找的那些人，我觉得行不通。”

贺晓生戴着假面，漫不经心地跟管理人兜圈子，没想几分钟之后，这场对话就被大半夜瞎转悠的贾欣打断了。

眼下，贺晓生握着手里的终端，她等待的那条信息终于送了进来，信封符号挡在了卫星图像的黑点上方，贾欣的名字显示在信封下方，随着信封打开的循环动画，闪烁着。

贺晓生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看完了贾欣的报告。

两个人的记忆，所有事件的始末交错在一起，而那个在背后露出阴险笑脸的魔鬼，不是什么AI赭石，是严弘昌。

不可置否的是，贾世英到死都在被严弘昌利用。

而吕兮和葛瑜的计划，变成了个人的英雄主义。

葛瑜是想为贾世英复仇，同归于尽？

那现在，应该就是让核弹爆炸的唯一机会，再靠近就会波及安全区。

这么看来，葛瑜的情况不乐观。

贺晓生低着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冷地盯着屏幕。

葛瑜是贾欣的锚点，贺晓生无法想象现在对自我产生怀疑的贾欣，如果再失去葛瑜，会导致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