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黄得发污，狗叫声和嘶吼的风声交织，一行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
陈罄搂了搂身上的羽绒服，他哈了口白气，搓了搓手。
“好冷！”他暗暗道,缩头弓背地跺了跺脚。
陆音清在人群的最前面带路，他身姿挺拔，步伐悠闲，仿佛在饭后散步一般。
陈罄看了他一眼。
怎么感觉...陆音清完全没有要急着证明的意思?他真的有线索吗？
“喂，神棍，你这是什么意思？”男人不耐烦地说道，“磨磨唧唧给谁看呢？”
蒋玉雯搀着孙小艳，忍不住劝阻：“唐勇，你虽然是我姐姐的小叔子，但陆大师也是我请来的客人，不要这样讲话。”
“切。”唐勇不说话了，恶狠狠地瞪了蒋玉雯一眼。
等到了大队院，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封锁线还在，地上的痕迹也还明显，隐约露出一个人的样子。
孙小艳几欲再次眼泪夺眶而出，但还是强忍道：
“陆大师。你说我儿子被推下去的，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你要上去看。”陆音清道，“去他跳下去的地方。”
唐勇脸色有些难看，“你耍我们？”
“不会的。”陆音清答。
他点了只烟，却不抽，将他塞到陈罄手里。
陈罄：“啊？我不会抽烟。”
“没让你抽。”陆音清不由分说的拉过他的手，在手心上面一顿比划。
“等下烟烧完，你在我背后画这个符号。”
他指尖微凉，让陈罄无端感觉这触碰有些痒。
陈罄只感觉横竖横竖钩，竖直点点点点。啊陆音清的手指挺长的。
盯着这双羊脂玉般白皙的手，陈罄不自觉的开始发呆。
直到陆音清收手，他才后知后觉——
自己根本没记住啊！怎么办？
陈罄惊慌：“陆音清，我没...”
“没事，我相信你。”他看了一眼陈罄，然后闭上眼。
这...大师是有什么灵魂出窍的法术吗？？陈罄震惊，“陆音清？”
他踮脚上手探了一下陆音清的鼻息，松了口气。
还好，是热的。
后面的蒋家人的不满还需要陈罄抚慰。他回头，闭眼清了清嗓子又睁眼：
“咳咳。大师正在入定，不用着...急？”
陈罄看到这一幕惊呆了。
此刻，周围虽无任何物质流动，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吸了魂一般呆滞。
——如同刚刚在蒋宅院子里一般。
时间暂停？三维空间？自己穿越了？？？？
无数个念头在陈罄的脑海里徘徊，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不是时间静止。
他的微观视角不断放大，看向唐勇那张蜡黄枯皱的脸时，仿佛能看到对方的毛孔在翕张。
又低头，见手里的烟，烧得慢的像某网盘没充svip的下载进度条。
陆音清的一根烟的时间就是这么算的？那他这样抽一根不得黑全肺啊？
...那这一根烟的时间确实挺久了。
陆音清下来的时候，土地爷已经恭候多时。
一般土地庙装修怎么样，都和当地供奉程度有关。
这个村子的神龛显然建的相当不错，陆音清刚进去几乎就快被晃瞎了眼。
“陆市长大驾光临！请进请进！”土地爷看清来人，立马展现出了惊人的服务业天赋，“喝茶，喝茶！”
“垚垚呢？”陆音清直切重点，“阳间此时不到人定，阴差应该还未到。”
“啊？什么垚垚？”土地爷诚恳道，“我不知道。”
“今天刚走个小孩。”陆音清眯眼，“长泽，别装。”
长泽正是眼前这个“土地爷”的名字。
和“城隍爷”一样，这些称谓都只是个挂名职位，私底下认识的员工都会互相叫名字。
都是给地府打工的，谁也不比谁高贵，只是陆音清的职位确实要比长泽高一些。
“我真不知道啊。”长泽连连摇头，“是不是黑白小队长直接接走了？”
陆音清愕然：“你们不走流程？”
长泽摆摆手：“嗨。老黄历了。就2020年之后这种小事我们一般都不过问了。”
陆音清沉默。
那一年人地府来的确实多，要走流程还不知道要堵成什么样。
“能不能联系上黑白？”
“今天是二十三组的值班，你别急，我给你问问啊。”
长泽转身去拨弄桌上的那个木头盒子，他头也不回道：“吃啥桌上随便拿啊。”
陆音清看了一眼长泽桌上乱七八糟的花生瓜子糖，以及周围大红大绿的传统建筑搭配，跟那种老塑料纸上印的画一样。
有点难看。
虽说简化流程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但是似乎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首先，这垚垚是横死，这一般属于重点观察对象；其次，昨晚他在酒店看的那个八字就是垚垚的，他想了想月份和日期，跟八字也没有明显冲害。
这不可能啊。
“陆市长！有消息了！”长泽兴奋的挥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陆音清见他这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就感觉情况不对：“坏消息。”
“我先汇报好消息吧！二十三组的人没走远，正押着魂往回走呢！”
长泽剥了颗糖放进嘴里，又将泡好的茶推到陆音清面前。
“坏消息呢，就是程煜跟着一起来了。哈哈！”
陆音清捏着茶杯的手顿住。
“他这么闲？”陆音清没好气，“干脆直接把蒋家的事情处理完算了。”
“你就这么在背后编排你领导呢？”
一道悠闲戏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正是程煜。他拖着怪模怪样的腔调道：
“我也不知道陆市长这么闲，跑来别人的地盘管事呢。”
屋里气压瞬间低了下来，连长泽这个七彩斑斓如同塑料糖纸的般的屋子都要变得黯然失色几分。
“长泽，你这装修品味还是这么差啊。好久不见，二位。”
程煜自觉落座，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二人。
“垚垚呢？”陆音清咬牙切齿。
“不急，我给你带了份大礼。”程煜拍拍手，扭头向门外道：“带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