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可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桓九章关注点却在:“我脾气不好?”
她极力反驳:“我,三好青年,勤俭节约,德智体美劳发展均衡。脾气不好?我告你诽谤喔!”
粟米见少主虽然嗓子大些,但并没生气,便大着胆子佐证道:“如今脾气还行,但当年……啧啧,若不是您当年不做人,如今这江湖,怕是也没这般百花齐放。”
九章眼睛瞪得像铜铃:“??”
*
粟米五岁的时候被老爷捡回阁中,因为年纪小便被派到同样年幼的少主身边伺候。
那时桓九章不到一岁半,却早已是阁中人憎狗嫌的存在。
“您还记得李大壮吗?”
桓九章看天看地:“?”
粟米:“就是您小本本上记的创业经验第一条!”
九章:“你这么一说,我好想有点印象。”她摸摸下巴,厚着脸皮:“给你个机会展开说说。”
粟米一听便知,少主这是根本没想起来!
“就是被您逼去街头卖艺,日日在集市生无可恋地表演胸口碎大石那位。后来他创立了铁背山庄,门下弟子近千人。”
九章眼珠清澈无比:“……”
粟米满头黑线,“年年您生辰包二百两银子。”
“早说嘛,这我熟!老张不是?”
粟米咆哮:“老张是五百两,这是老李!”
桓九章侧着脑袋,拍了拍耳朵,像是刚接通收音装置。
她仔细想了想当初刚来的时候,自己好像是因为戒断反应严重,emo了好长时间。也能理解不是,任谁突然没有手机、网络……都得疯。
后面能走出来,得亏自己有个相当不靠谱的渣爹。
买个武林秘籍被人坑得只剩里裤,导致整个阁中上下吃糠咽菜,连喂养她的母羊都被债主牵走。
她实在饿得不行,可没人管呀,小小的她只能便爬出去找吃的,而那厨房干净得就是小偷来都得含泪走。
无奈她又扩大范围,刚好看到有人在武场抛洒热汗,那枪耍得虎虎生威。
“蹦”的一下,她脑子便起了走穴赚钱的念头。
那李大壮内功外练,刀剑不入,一身腱子肉。
她便为他量身定做表演曲目:什么徒手劈砖、胸口碎石、喉顶银枪,油锅取钱……挣钱——那不是手拿把掐。
赚钱!赚钱!我要吃肉!
还记得她人生的第一桶金,足足挣了二百八十枚铜板!
当天他俩便豪掷千金,十分阔气地买了一只烧鸡回去。
“烧鸡挺好吃。”桓九章口齿生津,“对喔,他为啥拆伙?”
毕竟当初潼川走穴的只有他们家,瞧稀奇看热闹的人不老少。他们不说日进斗金,每日一只烧鸡那肯定是绰绰有余。
粟米满脸黑线,一位满腔热血的外家高手,沦为街头杂耍的瓦子戏子,这还能是为什么。
想着那些时日,每当皓月凌空,他们总能听到李大壮仰天长啸,“……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真是闻者心酸落泪,不过她自动忽略自己也跟着吃了一个月鸡腿的事实。
“还有张大千,如今是天机阁的大长老。王浩然……”
“打住!”
桓九章闭了下眼睛,“我承认年少轻狂,激素异常。但七郎来阁中做客时,我已满六岁。”
“大孩子了,有分寸。”她挺了挺胸。
少主自开口说话,便总是冒出一些奇怪的词汇,粟米已然见怪不怪,有时觉得贴切下次自己也会这般说。
粟米看着自信满满的少主,此刻只能回复一个“微笑”。
“您立下规矩,浪费可耻。合着自己挑食,不吃的芜菜全塞到七郎君碗里。”
“张大千要去观星,您心血来潮拉着七郎君同往,结果星河苍穹不曾等到,反倒是被秋雨浇个透心凉。您翌日便高热不下,却嫌药苦转头灌给七郎君,呛得他咳了小一刻钟。还有……”
桓九章一愣,“打住——我那会儿真有这么坏?”
粟米深吸一口冷气,拒绝回答这死亡问题:“您再混,再胡闹,奴婢也没见他说过一句重话。”心道却道:还有更严重的,她都没敢提。
可惜了七郎一位谦谦君子,温润有礼,却撞上自家这活阎王。唉——
跟了这些年来,粟米的脸皮早已不是涸辙浅滩。
很快她便自洽完毕,只见她潇洒恣意地摆手,“奴婢瞧着七郎君怕是就稀罕您这样的恶女,每回您发脾气,却还跟没事人一样给您送东西。毕竟,这潼川与豫州可不近。”
桓九章也曾一度觉得谢珩或许真心待她,去年上元佳节,她满心欢喜从潼川赶来,却亲耳听到谢珩对友人说“婚事乃父命难为”。
她曾幻想过千百种告白的情景,却没想过,真相如冰椎穿心。
那夜,十里长街灯火阑珊,豫章怕只有她一个伤心人。
谢珩友人的轻笑回荡耳边,原来这一切都是她心生幻想,徒生妄念。
所有不过只是因为她占着他未来妻子的名分,换个人他亦是如此。儒雅方正的谢家骄子,什么都是面面俱到。就连对她最为忠心的粟米,也被这些表面假象给糊弄过去。
不过,瞧着与有荣焉的粟米,九章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看来自己多半真是个恶霸,不然绝对熏陶不出粟米这般理直气壮的土匪气质。
晚间,商功的信笺与谢珩的吃食前后脚到。
她拆开信,粟米砸开了食盒。
读信的九章:“……原来如此。”
把脸埋进食盒的粟米嗤之以鼻:“人再好,可惜家里人不行。淘汰!”
·
荥阳一处别庄,郑五娘将密信销毁,心中叹道:“前世叱咤各国的青阳县主果然不好对付,看来得亲自去一趟豫章。”
她点燃密信扔进香炉,火光映红她半张娇艳。
“只是这次,天都在帮我!我倒要看看,她桓九章拿什么跟我争?哈哈哈——”